KR4e0201 弇州四部稿-明-王世貞 (master)


[311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弇州續稿卷一百三十七
            明 王世貞 撰
文部
 行狀
  徐文貞公行狀中/
上久而察知公忠亷有所諮問故密以示分宜公者皆
舎而之公尋加太子太師念公久宦令尚寶丞璠代歸
[311-1b]
祭掃仍給驛㑹上所居永夀宫災徙居玉熈殿隘甚分
宜念故宫工鉅不易復欲請上還大内則不敢乃請徙
南城上以南城故英皇嘗御地不懌乃以永夀工屬公
公計之楚蜀甫肩息不可復屬之伐材即伐材亦不可
以嵗月計而時方營三殿有餘材其小而不中程者以
當永夀則尚鉅請以責司空雷禮可計月而就詔如公
議仍命公之子尚寶丞璠兼工部主事同閲視公乃率
雷公與大司馬楊公等之工所計度土石程工力搜伏
[311-2a]
緡社侵冐僅百日而工就不復增天下賦時上復自玉
熈徙居𤣥都殿聞京師内外多盗意恐恐欲以大營兵
入衞公謂外兵衞宫禁非便請以錦衣緹卒衞𤣥都而
營兵列宫城外為儲胥以相屏蔽報可上尋自𤣥都徙
新宫更名曰萬夀宫嘉公忠謀進少師兼支尚書俸録
一子中書舎人而璠亦超拜太常少卿時公言邊事則
薦故遼帥楊照與偏將馬芳董一奎之材勇上即為擢
用論有司失職則言吏部不當狥賄囑上即為罷歐陽
[311-2b]
太宰而拔今少傅安陽郭公代之論選庶吉士請賜御
題以防泄鬻嚴詗察以防挾逓上即為罷選於是中外
喁喁覘聖意所右左謂治有機矣㑹公滿十二年考賚
金綺鈔緡羊酒如九載予誥命賜宴禮部公固辭乃以
白金四十兩綵幣四表裏充焉勅諭褒公行醇而學邃
識朗而器宏雅度虛襟得大臣之體竭忠謀國無私便
之圖奬亷懲墨而官箴用植崇儉戒奢而士習漸移選
將練兵而邊防克振緩征寛賦而民困稍紓盖實錄也
[311-3a]
亡何而鄒御史應龍論分宜公父子上勒分宜致仕下
其子世蕃獄戍之命吏部擢御史五品京職上雖以御
史言去分宜然念其供奉久憐之而左右入其間者從
容言非嚴某誰為上奉𤣥上忽忽不樂手諭公及次輔
袁文榮公煒欲退奉事𤣥如法傳嗣治安天下令擬詔
行公等謝不敢而吏禮二部奏遷鄒君通政参議得㫖
矣忽復奉諭責公等不擬詔而謂二部臣皆奉賛者何
一旦官此邪物公復言退而傳嗣非獨臣等不敢聞命
[311-3b]
天下皆不敢以為然邪物之轉二部奉㫖而後行之臣
不敢傳亦不敢泄不報時鄒君内危甚謀於公公曰苐
之任有某在毋慮也已而上不欲公久直曰久直無以
杜兒軰奸公謂陸博走馬使酒狹邪為姦長安中者不
在外弗杜也甘言比周相合而為姦於朝堂則在内猶
在外也上悟輟分宜直廬以賜公中外人情大安於是
公始為政書三語懸之直廬朝房壁曰以威福還主上
以政務還諸司以用舎刑賞還公論於是公卿大夫咸
[311-4a]
侃侃冀行意矣㑹袁公數出直公請以時邀至直所同
擬㫖上不可公謂事同衆則公公則百美基專已則私
私則百弊生乃從之時給事御史以抨擊鉤黨貴臣過
當上覺而惡之再下公欲有所行遣公委曲調劑得輕
論㑹問公知人之難公對曰大姦似忠大詐似信自古
記之知人則哲唯帝其難念欲有以易其難者惟廣聽
納而已廣聽納則窮兇極惡人為我攖之深情隠慝人
為我發之未用者不濫進矣已用者不濫留矣故聖帝
[311-4b]
明王有言必察事大而言實者行之其不實者小則置
之大則薄責而容之以鼓来者上稱善良久自是於白
簡所封進即小忤弗深治而言路恃公彊益發舒矣公
弟陟旣以九列久次當遷公令勿遽北故其為廷尉為
少司空司冦皆在南而太常君再請急還里休沐以示
自逺公約勒子弟居鄉者毋得干有司政其諭有司亦
如之時户部嵗請御史糴粟宣大公謂廵按權重於糴
粟御史而熟宣大事且可以時低昻其直遂歸之廵按
[311-5a]
工部請開例而議及贜罰公謂贜罰例以濟邊市榖者
今一切充筐篚宜嚴禁兵興餉日益增民益困今敵稍
輕矣宜裁省逋額不分年而徴民何所措手宜以緩急
徴皆取詔㫖行之吏民大悦伊王坐法錮皇祖陵訾當
籍故事籍訾者悉入内帑公示意撫按俾部禁物應格
而餘金錢二以充邊用一以補宗藩之禄不給者中涓
爭欲蝇襲之弗得也先是廣大盗張璉猖獗公薦張中
丞臬授之筴平之臬病歸倭復犯廣公薦呉少司馬桂
[311-5b]
芳為文帥出禆將湯克寛於獄授之筴敗之倭復大犯
閩公薦譚中丞綸為文帥以戚將軍繼光為副授之筴
大敗之上以張璉功歸公公力辭弗就僅拜下賞公念
以曩者自信州執政内閣臣始預邊功賞以至分宜重
則加孤卿錄蔭輕亦兼金重幣敗而不與其罰欲自解
則先附𤣥威以中上意而將士効百死取功名於鋒鏑
者肆為稽故以要之故於奏功䟽擬㫖云軍功論賞非
實在信地戰守者不得與其將士功次立限速勘以聞
[311-6a]
内閣臣自是不復預邊功賞矣乃至大朝工完公自擬
僅從賞金一鎰二幣上手筆加半當是時將作大匠徐
杲有殊寵既已久絓尚書銜欲崇以太子太保公力諍
而止人謂公苟一染指焉能為杲諍也然上神聖益察
知公賢久而益置肺腑以萬夀節進公兼建極殿大學
士俾中書舎人琨為尚寶少卿久之尋復以第三子瑛
為中書舎人公當考十五年滿逡廵未敢請上知之賜
金幣羊鈔珎饌法酒如前而勅吏禮二部具公政績以
[311-6b]
聞請加公特進錄一子尚寶司丞賜勅褒諭宴禮部給
三代誥命上報曰卿等所議思加都可仍加上柱國以
示特眷公力辭上手批曰卿忠誠公正念切邦民輔政
多年勲猷茂著奏績加恩彛典不逾覽奏情詞懇切上
柱國及部宴允辭其餘宜悉承恩命以副朕眷荅忠勞
至意仍以金帛為宴資如前前是公嘗以例乞骸上欲
公自擬留㫖不可則謂何不令煒代我言公謂煒之擬
留使臣知而後聞即臣擬也上乃批荅卿念在邦民誠
[311-7a]
圖寧固輔首居正宜贊朕不及㒺棄是思搢紳咸鼓舞
加額以上之知公逾於公自知也上嘗賜公玉帶仍侑
以白金一錠曰為帶資又擇蟒衣賜公手授所謂教子
升天者令衣以入公病痰𠻳遣御醫徐偉視疾中涓賜
猪羊甜醬𤓰茄酒米如例已復出尚方珎劑二瓿命司
禮貴臣木齎手札喻公虛火一疾惟湏自慎旣不可用
寒劑又不宜名降火乂有謂痰隨氣降此非治法也但
仍以凉平性品用之便消順耳又青州白丸子真者亦
[311-7b]
效非其本地合者無益至於牽扯背肩痛當以祛風順
氣之劑間服之亦少資云前是上嘗為永嘉公調藥温
喻籍甚一時及公而二乃所喻公尤諄切若家人父子
公感泣不敢言歸上時慕𤣥素術多所服餌公往往持
之而方士熊顕與藍田玉胡大順比而為妖妄煉水銀
托乩語進曰金書天章是為先天水銀長生之藥上以
問公公力言其不可輕餌乃已又以乩當請而不下問
公公對謂紫姑附筆亦有之苐此曹非能究其術大較
[311-8a]
與所遣使媾結得上㫖乃能荅今不得上㫖故不能荅
耳且藍田玉胡大順譸張恫喝以挾取人貲不可信亡
何俱以妖露論死北兵由墻子嶺闌入直趣通州報至
公立草勅命大帥侯寰等為九營營郭外文武大臣英
國公溶等廵視分守九門緹帥朱希孝帥其腹心將校
往来千掫以故敵雖外訌如庚戌而京輦内整亡敢為
盗竊者先是上方有竹宫祠釐楊㐮毅公時守大司馬
得警急不敢奏而謀之公以便宜檄宣府帥馬芳宣大
[311-8b]
總帥江襄敏公各率兵入援芳兵先至公請於上亟賞
之又請重江公權俾諸道兵俱屬焉敵阻白河水從通
退掠香河上令看詳楊公奏公請亟先備順義而以竒
兵徼之於古北口敵果趣順義不能入乃走古北口遇
叅将郭琥伏而敗死者以數百千計頗得其所鹵人畜
輜重始上以楊公不蚤聞恚之甚且叵測公念能為縣
官任重曉暢邊事者毋如楊公即一旦失之緩急何倚
乃備言愽雖以景命祠釐禁不敢上疏而二鎮兵皆其
[311-9a]
所素檄者上意稍解公自是為楊公畫筴往往先上所
嚮事必中便宜乃從容為上言亡論練事如愽即舎博
疇能委心事縣官如愽者上然之自是注倚楊公不復
替矣公請收戰士骨瘞以大冡具十中牢為文祭之九
邊卒咸加額頌天子恩德明年敵復窺黄土嶺及一片
石上憂以問公公謂有白文智在而胡鎮董一元兵相
肘腋三人者皆梟将亡慮也亡何敵果為文智所拒却
上悦超予二官吏士人賚一金時天下委輸皆在張家
[311-9b]
灣敵垂涎久公請城之出光禄上供羡三萬金以往城
成設禆將一𨽻以通州衞兵五百人䇄然重鎮矣姦民
為白蓮教者匿燕中與惡少年趙李軰相結幸一旦有
間探赤白丸而起公刺得其狀屬大司馬捕誅之三輔
齊魯汴晋間其魁株累見法餘黨無所容相率解散去
公自袁文榮公卒後獨當國意不自安數上䟽請增置
輔臣而上數難之大意以公孤忠且才足專任公乃密
䟽乞休謂曩時閣臣居首者以不時請骸骨人主欲留
[311-10a]
則留之不欲留則不留故不得攘此位為私物而恩威
常出於上此例也上曰而亦狥例耶夫而自為計美矣
非所以為君為國之義也今惟有增置二員同汝輔政
足耳公跼蹐言臣雖庸寜不知天恩之與聖知若此而
忍負之所以不欲久用首臣者竊為主權國政計俾恩
威常在上而紀綱法度不至為久而專者所攘耳於是
公緣上㫖復請益二輔而上復難之令俟數月慎擇乃
可公言臣不敢避難顧衰轉甚矣内閣事體繁即開敏
[311-10b]
者非假以嵗月不易周悉萬一旦夕之間溘先朝露即
有繼者何所取裁夫人才須作養於一二十年之問而
取用於數十年之後今以為可即可以為未可恐未可
以數月就也上自是與公謀進太宰嚴公訥大宗伯李
公春芳入輔而起太宰郭公於憂扣滿代嚴公郭公公
所薦也盖時有覬之者而公以其不滿朝望故詘焉上
以少宰缺問公誰當補公薦少司馬胡莊肅公松少司
冦毛公愷少宗伯髙文端公儀及新鄭公拱上後次第
[311-11a]
大用如公指新鄭公之主乙丑㑹試也上以進題字有
所觸不懌以問公公為剖析本義乃解盖前是乙夘主
應天試者亦以文義有所觸頼公而解人謂非公則逮
讁如累嵗故事矣廷試當讀巻公令諸受巻者參伍其
數而分授讀巻大臣諸讀巻大臣銓其可讀者以授首
臣與衆共之第其甲乙而進之上宿弊盡革尋奉命選
庶吉士公具如廷試既開館所頒條教至今以為式始
公之為大宗伯以至首輔十五年而請册東宫䟽凡數
[311-11b]
上上春秋高意不欲言繼嗣事輒報寢朝野憂其端以
為且有所更樹姦人從而陰為蠧矣一旦詔景王之國
咸鼓舞稱慶久之上忽下諭公謂郊廟弗躬早朝久廢
如要我為不能矣今疾病多形體弱目下便至卦盡之
年止宜卷身奉𤣥傳繼不可延者且待人必無休矣汝
其加思或密同在直諸臣計此為安美易為之事不然
恐後艱醜耳公皇恐對大畧謂傳繼之事臣不敢聞命
若同在直諸臣計之恐不免漏泄或生事端自古艱醜
[311-12a]
之事必有絶等兇惡之人及有大奸大逆在其左右然
後至令妄作今皆無之聖明勿過疑也復奉諭汝昨對
何又傳退之云然後弗美耳昔有久等之怒今時又非
昔日公復言昔日久等之怒臣未能仰悉是謂昔人曾
有此怒抑謂昔年曾有此怒也若謂昔人則今賢孝非
昔人比謂昔年則恐乃是離間之語聖明勿聽也復奉
諭汝對不知指昔指今夫昔成祖注意在孫子弗之同
嗣位有説焉百年五十矣可不蚤思賢孝難必吾所言
[311-12b]
或不甚妄公復對昔成祖之在位久仁宗之在位促皆
是天命其繼承之間史册所載自明上道德隆備天命
所歸而今之賢孝又中外所共聞者萬萬無可疑慮公
旣已報而不得其自月餘景恭王上書以上不豫請躬
詣𤣥嶽祈醮以嘗上詔下公所公知為中涓泄之方謀
所以阻止者而王亦病復上書求醫公請遣醫乗遽往
治而擬旨王旣有疾宜自静攝𤣥嶽之醮遣官代行可
也王謀乃寢無何王竟薨長史以訃聞故事聞訃當王
[311-13a]
妃不當長史上問之公公念楚中田土湖陂可數萬頃
俱為景所侵租入而賦猶在民即小緩諸藩有因而請
佃者急為上言景府乏老成人所以有此誤恐誤復有
大者冝遣一信臣往公草勅令其慎䕶王柩祗奉靈筵
宫眷日用必令給足内外出入必加謹嚴庫藏存積之
貲禁戢王人毋容侵攘田湖租賦之籍悉歸所司毋容
欺隠既成而以指諭撫按令奉詔行之獲永為楚人業
云公之始三上䟽寢食盡廢上意故稍稍釋而左右遂
[311-13b]
有以為竒貨可市者㑹恭王薨乃止公始復能寢食然
其事秘公亦絶不以語人而其後言官啖嗾者謂公不
能蚤請建儲公雖畧言之亦不敢深辨至公八十而輔
臣白發之人主為布之德音所謂定國本於危疑而公
䟽始稍出天下曉然知公之有宗社功非淺鮮也公熟
計國賦入不能衡其出事以節儉為主上緣祈雨故欲
建雩壇又欲更興都故宫殿公以庫藏匱鄖襄水力沮
而止尚衣監臣席寵奏補匠役千百人公請減其半若
[311-14a]
内官供應二監庫緣而請補公直以詔旨裁之内庫之
司鑰者盗寶貨多懼露故縱火冀以解公發其事抵罪
至徐沛大水黄河溢得大司空朱公衡治之鑿夏邨等
鎮新河百二十里計工費以巨萬計人或謂公不難費
耶公曰國喉咽也舎而不治即嵗嵗計之為巨萬者可
指屈也河工成漕自是毋阻天下塩額獨淮揚重歲賦
六十餘萬金應上供司農為五十萬金而前是分宜之
客鄢懋卿以都御史出經理肆為蟊盗乃欲以利孔詭
[311-14b]
結上心搜宿逋及積羡得百萬金以聞遂定為嵗額額
輒不登而商漸困至有雉經者不則亦鳥獸匿公熟知
其弊俾御史發之擬㫖仍舊額額亦登流徙悉復公旣
以恭謹得上意即貴重甚幸矣而其為恭謹不衰上或
有所委使通夕不敢假寐應制之文沓至促應有諸少
年所難者未嘗隃頃刻期人以謂公歎曰君天也父也
吾敢違之亡論信州傲而僇分宜慎而重夫分宜者特
不善用重耳寧可廢慎也吾豈不知愧諸少年計以得
[311-15a]
上意此耳得上意而後可有為於天下夫欲為一已名
不難誰與上共天下者上果日益愛公又時時采外議
公以是益重所論建禆益亡間當公之前天下無所不
中兵水旱沴厲乗之赤白之警嵗不虛月分閫以上苐
無論貪僨事一語不上指立就逮緹騎操鋃鐺旁午道
路大者誅夷小者竄謫而政地諸公復有竊上顔色為
威福者數千里而外不能探所自益惴惴不自保計唯
有徙槖長安中論直市六尺軀而已公旣日以寛大廣
[311-15b]
上意又不自崇髙竿尺往復有吐必露窮徼逺戍往往
若身歴之咸慴於不敢隠而快於得自盡故公在政地
大約緹騎逮省减十九廷尉若盧無所用深文雖其宛
曲劑解之力多亦以意發舒少僨事故也公於他量情
罪多所縱舎而獨馭貪酷吏嚴所坐獄必竟不少貸其
杜干請絶苞苴亡論公家車門即長安公卿邸中俱肅
然亡敢以筐篚出入者大計捧賀竂吏皆有餘貲歸老
吏白首相驚咤以目創見無有時海中丞瑞為户部主
[311-16a]
事上䟽極言上過失他所以諷譏公亦不少上恚甚逮
置詔獄欲殺之且諭公於南都理別殿栖止以避瑞公
謂主聖則臣直瑞固戇然不過仰恃聖明在上沽一直
諫名耳殺之則成其名容之則益見聖德之廣上始抵
公䟽地已徐取讀之已又取海君䟽讀之得毋死當是
時以海君能觸上上能不殺海君為異然亡能名公者
今具見世經堂集中時上久疾忽忽不愈諭公欲幸興
都公謂其辭緩因據上體不耐輦路勞為對而上意忽
[311-16b]
决諸中㳙貴人皆具㡩幙糗糒之類六軍且甲矣以問
公公力上言南幸事臣所以不敢從命者一以為聖躬
計一以為國事計往者興都之幸為己亥距於今二十
七年矣皇上自度精力之壯徤孰與往時計聖體違豫
十有四月矣毋論彼二十七年即更度體氣之康豫孰
與此十四月前夫輦行不及宫居之安途次不及殿庭
之適計天祐聖躬豈必逺行而後獲萬康之慶也已亥
之嵗敵警甚輕彼時猶遣輔臣行邊六卿出督内而九
[311-17a]
門外而三關俱設大臣帥重兵以填之今之邊境聲息
時聞内外官軍未甚整練而六飛逺狩都輦空虛狡逆
之謀倘或竊發聖駕在外能不驚憂抑不特此二事而
已至於有司科斂小民如聖慈所軫念全楚兵荒頻仍
如撫按所奏陳者臣尚未之及也上指奏内狡逆之徒
倘或竊發獨乙之而報公曰此八字不可作常視其罷
行於是中外讙呼若再生公之初屬草也顧太卿軰而
歎安危在此一紙耳上必成行吾請死之久之上病益
[311-17b]
甚公問安報以病狀甚苦而戒公可少慮輔理非輕者
當是時閣臣併公為四人而上有所顧問獨公他閣臣
取充位而已以是不能無後言公弗復顧時穆宗猶在
裕邸而有誤傳上晏駕者承奉李芳得之使使訪公公
驚語曰誰為若言上故無恙殿下分則臣也親則子也
此豈吉事而可報者為我謝李君一輕動立取大法且
上累殿下芳悟乃杜門不納傳者又二十餘日而上大
漸遂崩當大漸時公念上英斷類髙帝晩節獨齋醮土
[311-18a]
木織作不已民力小困而一時抗言廷諍得罪者雖其
志若已伸而未牽復欲自登極詔發之不能無疑於改
父而於上克終之徳未光夜飲泣具遺詔草恐泄之不
敢以語同列而至明日始奉諱乃偕入直諸大臣詣裕
邸請入臨喪儀出諸褎王按而行之無害遂具詔草上
之報可詔下朝野舉手相賀至有喜極而慟者時朝儀
廢不講已二紀餘而上享天下久登極吉凶大典亡所
考見初元老臣僅公一人在公動據章典酌以物情從
[311-18b]
容應之自中條理逺邇大服公所上登極詔草所以奉
宣徳意救弊補偏者視遺詔尤詳至天下以二詔擬嘉
靖登極詔為正始正終第一政嘉靖登極詔故相楊文
忠公所草也文忠盖前言之世以為知人上大行皇帝
諡議謚册是曰世宗肅皇帝公所草也尋以例乞休奉
㫖卿輔弼首臣忠誠體國勲庸茂著中外具瞻朕兹嗣
位眷倚方切宜益竭謀猷贊成化理所辭不允亡何而
胡應嘉之事起應嘉者吏科都給事中也故不悦於新
[311-19a]
鄭公前是誤傳世宗晏駕時諸入直者爭移其直廬書
籍器用以出公獨不動應嘉緣是而劾新鄭謂其蓄二
心頼上病潰不問新鄭以是恨應嘉刺骨㑹吏部都察
院考察庶僚已得㫖矣應嘉乃復論救給事中鄭欽御
史胡維新新鄭之鄉衮時在事合而擬㫖謫應嘉為編
氓公惜應嘉罪不至編氓而一時弗能救諸給事御史
合䟽請留應嘉而他給事遂有論糺新鄭者公乃具䟽
謂論救考察非體臣等所以擬斥應嘉給事御史謂宜
[311-19b]
開言路廣徳意所以請留應嘉臣等欲守初説則涉違
衆而無以彰陛下恩欲從所奏則涉狥人而不能持陛
下法因兩擬㫖以進乃薄應嘉罪改從外謫當公上䟽
時新鄭之鄉衮復與公力争至失色稍稍聞外言路之
攻新鄭者婁上因相激為詈其傅公益堅而移讐者亦
遂顯矣公嘗從容語新鄭人主之尊能以謫斥威言者
不已而至杖杖不已而至戍且長繫戍長繫不已而至
僇然竟不能杜其口有如海君者出吾曹人臣寧可以
[311-20a]
力勝新鄭益不悦公復引疾辭奉㫖卿輔弼元臣徳望
隆重朕方虛懐倚托賛理化機豈可以微疾引退開經
筵公知經筵事上孝㓗肅皇后孝烈皇后謚議謚册亦
公草也以登極恩進中書舎人瑛尚寶少卿重録大典
成加支正一品俸命題世宗神主賜金幣初議以三月
發梓宫而中貴人猶遲之風欽天監前其期為二月公
謂去𤣥堂日益逺非便且無故而促發引之期豈所以
全聖孝也執如初議時上欲幸故邸命擬㫖行公與同
[311-20b]
列上䟽謂祖宗時非郊祀幸學耕籍未有輕出者今上
即位無㡬於諸大典未一舉行而先幸故邸何以示天
下後世䟽上旨遂從中下已而禮部及科道皆有䟽公
復據以請止凡三上皆不報然上竟以頃刻歸不移日
矣亡何御史齊康有所論列上為逺謫康以慰留公公
引咎乞骸骨凡四上於是九卿大臣皆為公辨雪且挽
留而齊康者新鄭之門人也都御史給事御史推其端
以為出新鄭因劾康併及新鄭遂去國而公始出視事
[311-21a]
 
 
 
 
 
 
 
 
[311-21b]
 
 
 
 
 
 
 
 弇州續稿巻一百三十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