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e0201 弇州四部稿-明-王世貞 (master)


[208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弇州續稿巻三十四
            明 王世貞 撰
文部
 夀敘
  夀節齋魏太公序
魏太公者大名之南樂人也有三子長君允貞次君允
中季君允孚皆磊落天下名士而自隆慶之戊辰余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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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大名治兵使者鄒守裒次君文見余異之挾與俱之
黄寺堡數以詩相賡和而長君尤淵朗然不肯自標異
僅從諸生旅謁而已當是時季君尚㓜而余偶行部南
樂過太公太公方謝鞏昌事歸其門竇而籧篨傴僂入
一室壁立亡胡牀可坐客久之薦茗茗不能熟而亦無
茗色與之語恂恂如不能言者已徐伸其理簡而雋其
貌則望而徵為鉅人君子竊怪太公之為倅滿九載當
遷而翛然致其事歸前後所蒞青州及鞏昌皆名郡即
[208-2a]
不大潤屋何至不能具一茗意其人必清若絶俗有胡
威羊續之風而徐詢之鄉人人果稱太公為循吏齊秦
間有聲吾不能盡徵其廉覩歸時夫婦共一犢車橐不
過三四而皆垂也余去大名之五年入領太僕季君已
先成進士與㑹燕邸問太公健飯無恙長君伯仲猶滯
諸生每試必甲乙而又二年得京畿薦錄次君遂為第
一人而長君亦在髙等眀年長君成進士又三年次君
復成進士髙第太公之健飯毋恙如故而季君則以濟
[208-2b]
南司理屢被旌異徵格于年入為尚書刑部郎未幾次
君授太常愽士預聞人主禮樂之事而長君復以荆州
司理旌異如季君徵拜侍御史數上書言事最後言切
直忤大臣如賈生得謫歸里侍太公時季君以刑部郎
請急而次君持節封諸王闗中便道前後亦皆歸里侍
太公鼎足而養太公時年已七十而加七矣然尚健飯
毋恙如故郡邑守令皆因三郎君具牛酒前為夀太公
多謝不見里中舍兒亦以斗酒彘肩前夀太公始一再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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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其後亦謝不見而日舉三郎君觴甚懽也酒酣謂若
曹豈以一進士能榮我我垂白豈復借若尚書郎章紱
榮為若曹上受天子知而能不負之下不負我所以教
若曹者乃榮耳居無何季君以滿告北上而大臣亦
心愧長君如賈生雖少而通達國體超拜南考功郎獨次
君猶依依膝前然亦且迫期不得不北蓋長君之赴南
考功不旬日而走使叩余山中乞言紀一時之盛因馳
以慰太公余謂迺公固已言之矣何所復俟余贅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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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余聞之養志之說昉自孟氏顧子輿之賢於其子元
僅一飲一食之微而已豈謂㸃也理春服與六七童冠
浴沂詠歸而其志僅一飲一食耶必也吾孔子所云立
身行道揚名後世以顯父母而後謂之孝何者以其為
父母志也今天下所豔稱有子三人皆能取髙第得美
官及親在而稱孝者獨闗西王氏與太公而已逺吾所
不暇論邇不有宋之陳大夫洪忠宣乎二君皆猶在卿
列而各三子陳之為堯佐堯咨皆進士第一而堯叟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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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第洪之為适為遇為邁者皆入制科三等厥後堯叟
适拜相堯佐遇領元樞堯咨杖節鉞邁冠侍從國史有
傳而第攷其實則六子者皆中庸人耳太公之視忠宣
或少遜而持軌廉禔躬靖要亦有以肩次之若長君次
君之為文章為氣節而季君之為政術不啻六子埒也
雖然氣節一端士也文章小技於道未尊而政術亦其
粗者進而太上所謂乎攄而業經世之業也發而言垂
世之言也審爾毋論陳大夫即忠宣亦何可望我太公
[208-4b]
哉夫夀太公不以頌太公而歸長君兄弟者何太公之
所為夀不在太公而在長君兄弟也太公别號節齋其
懸弧之辰為仲冬二十日而文成於明年之正月十日
  奉夀廣州司理容山駱翁尊師九十序
世貞十五而先司馬公延山隂駱翁主賓塾俾受博士
家言翁不甚帖帖於訓故而操心匠解理刃恢乎有餘
地焉賞激咏言之下有不假丹鉛而為鼓舞者即世貞
亦不自知其所以進而翁猶少之時時取左氏司馬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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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河東遺書以開博其識趣而又一日翁為人賦寶刀
篇得漠字韻顧謂世貞試押一語世貞應聲云少年醉
舞洛陽街將軍血戰黄沙漠翁起而揖且嘆曰子必以
大雅名世哉吾且拜下風而是時世貞亦不知翁所以
許而眀年翁不偶於春官部謁選得廣之司理又二年
而世貞幸録有司偕計吏以北則耳翁籍籍廉吏聲冠
五嶺而太宰大計吏乃以一蜚語斥翁又四嵗所而世
貞守尚書刑部郎與同舎郎沈丈談而及翁問翁歸橐
[208-5b]
裝幾何得無以去官邑邑否沈丈曰人謂五嶺饒地即
駱翁不然三載而不能具陸大夫橐之半而又推其半
以予小弱弟其室廬田甽亡益也然日課其兒子諸孫
軰讀書暇則挾一孺奚絲其釣於若耶之渚得魚以佐
濁醪既酣而歌考槃之章已熙熙自得也世貞乃成一
詩以夀翁自是數相聞而又二十年起廢浙西部翁渡
江東訪世貞於錢塘稍一及省中利便已世貞有事山
隂報訪翁尋請告襄先公事翁又來訪世貞墓所是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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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且開八袠而靣渥丹宣髮兒齒飲㗖不少衰盖一嵗
中凡三見翁而世貞以不能謝世網屢起屢躓車馬之
跡幾天下半始倦而獲息盖亦且老而翁則已九十矣
有丈夫子三而皆材其長者至有官職然皆不能待以
背告而翁愈矍鑠飲㗖尚不衰鄉搢紳先生侈其事合
樂以饗之而具詩文前為夀世貞竊考之古有道長世
則毋若漢唐而漢之言經術者則毋若伏生九十餘而
為文帝時使太常掌故晁錯往濟南受尚書唐之言文
[208-6b]
學者則毋若翁之鄉人賀季真八十六而為明皇時秘
監告老天子率公卿大臣祖餞於青門而寵以詩仍割
鑑湖之半以賜侈伏生者班固氏載之儒林侈季真者
宋祁氏志之隠逸蓋至於今猶班班焉然伏生為秦博
士中更山東諸侯之變其不從坑於驪山殉死於陳下
者㡬一綫耳季真少即宦游晚始乞身所謂兒童不相
識問客何處來則桑梓之日亡㡬鑑湖一曲不能不虚
天子之賜固也孰與夫翁蚤而蜚譽縱横青衿間中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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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家郡大吏歸而祭酒一鄉歴孝武世穆以及今上朝
目不親兵燹厲札稽山鏡水之傍朝而日夕而月茂林
脩竹一觴一咏者九十年而無為約束稽故之者况去
而今翁之日故未涯也其視二君子吾不知其名位何
如其所得當不啻勝且倍蓰也已世貞老自廢不能如
晁大夫一問書於門下然尚能繪圖為文與詩而屬蒼
頭走之翁所翁試讀之以視十五嵗語得小進否
  光禄署丞少荆王先生五十夀序
[208-7b]
始贈詹事王翁别號曰友荆其冢子封詹事公曰愛荆
而先生亦自稱少荆愛荆公有二子曰宗伯元馭學憲
家馭少荆先生為愛荆公異母弟顧少於元馭而長於
家馭各一嵗友荆公少之俾夷於元馭兄弟以就塾師
治博士家言而自度材不能勝元馭兄弟則弗竟治也
補太學上舎復有聲太學已當就吏部選人輙投牒歸
而元馭官太史長南北成均青宫鑾坡以至貳春官貴
用事矣人或謂先生一之北京必當得所欲先生竟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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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北也久之以病不任請得光禄大官署丞署丞為天
子從官於法得與監司而下講均禮而諸監司以元馭
兄弟故靡不欲交懽先生先生益自匿有所報謁於守
倅間恂恂為共讓寒暄之外傍不及私事出入裋褐馮
小蒼頭不知其為官人也當是時愛荆公尚無恙先生
移事友荆公者事之不敢以弟禮薦也愛荆弟而接之
子而撫之融融怡怡若一身也家居大橋里最為闤闠
入門數武蕭然無市囂客至輒飲飲酣輒别不為固留
[208-8b]
不為餙讓有質庫三四聽其出入不甚責息時時有所
施舍當戚友之緩急然匿而不受其名大較以儉常裕
以寛得損合而言之僅爾平平故先生之産其視初受
如故也識者以愛荆公如髙山大川雲雨欱施其巨足
覆矣先生如清溪茂林逶迤自然其静足承矣元馭用
廉讓直道稱天下家馭亦差次焉吾以為先生於鄉里
間毋贏取隂有以成二君子之廉毋上人隂有以成二
君子之讓毋餙情隂有以成二君子之直試問二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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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於天下無弗知者然不能一知先生先生今五十矣
飲食衎衎容色鮮腴始者難舉子今有諸生詔爵羙而
文又連舉二雄若蘭萌玉葩天之知先生而且厚之故
無量哉余雖竊仕進名而里居之日多得托交於愛荆
公而於先生過從尤數往往以酒徳見長者晚而就元
馭習掩闗不復能就先生飲人或謂先生家有真人乃
不甚慕好之為異余謂陶靖節攅眉白蓮社而逺公欲
得之迫以其去佛理近故范蜀公不佞佛而眉山大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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氏獨稱之為學佛作家今過先生之居若畏壘而接先
生若無懐葛天之民其於道不亦黙際脗契哉又何必
黄冠緇衣旦暮焚誦而謂之慕好也客張子聞之曰善
持以夀先生
  夀左司馬南明汪公六十序
當嘉靖末而今少保左都督戚公元敬為閩大帥今左
司馬汪公伯玉以御史中丞節監撫之兩人相得懽甚
左提右挈以成蕩平之績而余方困家難齷齪里居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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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汪公避流言卧谼中而戚公移鎮薊門當北上方舟
而過我酤酪擊鮮為三日布衣飲飲次相與縱談皇王
帝霸之略隂陽消息之妙探墳索窮六藝下至齊諧虞
初之所不載者靡不抵掌而盡之既别去而余私於余
弟敬羙曰余豈其夢耶是二夫者抑皆非人也而神也
耶夫以汪公握七寸管而揮霍於文苑之塲固甚雄然
寧能無蕭世誠韜而其治閩師也起痍傷而鼓其氣以
與獝狂之虜競覆其全師於鯨没之澨戚公之材武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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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百勝以有此貂蟬即能免絳侯椎而恱禮樂敦詩書
居然將壇之雅古所稱質有文武者吾目中殆無三焉
及余亦强起備朝列而汪公再召入賛中樞垂大拜而
以親老請告歸養者十餘年而戚公積戰守勛累加至
三孤徒鎮南海余亦以病不任後汪公而老於東海之
上今年汪公夀六袠戚公走部將裹糧水陸行四千里
而乞余一言以為汪公夀其辭大略謂汪公用二親故
屈其經綸之業以共養朝夕後先融怡竟其天年公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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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用其間精心吐茹無兵革簿牘之事為之汩沒其神
蓋充然王矣即不佞光雖憑藉天子之寵靈從三
孤後然漸老而益移屯非窮邊即瘴嶺自顧髪種種於
犬馬之謂何寧能無汪公羡哉夫余處東海戚公處南
海惟是風馬牛不相及也而不憚走其人以祈余一言
為汪公夀即微戚公余敢靳於汪公雖然以余所稱於
汪公者則不獨獲究於人倫之懿與康濟其身已也夫
汪公以千古之業收之於所謂七寸之管整齊而廓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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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上本羲姒下則姬孔傍獵於列國先秦之塲而俯踞
二京海内之人苟燥髮而不廢觚翰則必走汪公之廬
以取質若方者之就矩圎者之就䂓而汪公又不憚叩
兩端而竭吾教夫北地古而疎濟南古而棘毘陵晉江
暢而今自汪公始折衷焉一代之人文遂跨千載而上
皎然若日中天即微戚公辭吾寧以此而易戚公彼哉
為戚公之紹者曰若是乎子言之媺也雖然子殆陟太
華者阻于青柯坪以為華之勝盡是矣昔夫子六十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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耳順方且東西其轍以思効于齊楚若周召之夾輔其
猶在平格之嵗乎夫彼豈不足於立言者彼誠不忍於
天下也子盡子之勝而下走乃亦欲盡下走之勝則將
奚祝予無以應曰請為兩觴觴焉以俟汪公之舉
  夀宗耆大中大夫少葵子八十敘
萬歴之十三年乙酉吾宗之英曰大中大夫致仕河東
都轉運鹽使少葵子夀八十而以秋九月為懸弧之期
前是少葵子之從子詹事府録事定鼎以祝言請吾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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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有東西族至是皆悉集馬鞍山之陽塘北第東族齒
卑而行尊諸少葵子之大父行者皆東族曰不佞少司
冦世貞保御氏世望等若而人負屏南嚮立稱諸父者
則合東西族曰公乗一敬一綸大有鄉進士士騏若而
人西嚮立少葵子東嚮立稍下稱弟而從者尚書刑部
郎周紹諸生無逸等若而人皆東嚮立諸稱少葵之子
姓若孫者録事定鼎鄉進士亮臣及太學某某等若而
人前後北嚮立典客賛客集且坐祝史請致觴曰敢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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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正例少者先舉録事傴而前曰以仲父光州之阨於
宦與吾父儀部之阨於年也則疇與覆露我天篤我叔
父以名徳顯位重於鄉使吾曹亡有公私追集之擾與
俯仰累叔父謀口而言擇武而履後矩前規從容進止
使吾曹肅焉而避其肆衣不累綺肉不再簋夕無傍媵
晝無孿子使吾曹恧焉而節其侈天屬之尊雖在童齔
恒恂恂然其它小大均禮無諐使吾曹慡焉而檢其肆
若乃詩書之業粗有所紹以亡墮於紈袴則皆叔父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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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少葵子不敢當以質於不佞目之曰信舉若觴則舉
錄事等觴刑部郎乃進曰某雖晩不能習吾兄之政第
聞之長者言兄始筮為長垣令善其官以不能曲事上
人取譽得調而令某邑則益善其官始入南儀部未㡬
而出守廣西之林州已調雲南之澂江皆在荒徼萬里
外最後始擢移大省逭利權而又阨白簡矣兄之再為
令再為守一領鹽筴數屈而竟伸則以善其官故其若
伸而竟屈者則不能屈事上人之效也度兄之所為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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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郡邑逺者垂五十年近亦三紀餘而至於今猶有口
之而若新者兄之所得志於永年非幸也胡可以廢觴
也少葵子不敢當以質於不佞不佞復目之曰信舉若
觴則舉尚書郎等觴公乗趣而右稍折而下颺言曰少
葵子亦知天之所以厚若乎哉少葵子三十而成進士
成進士者五十載而有今日品第三號稱上大夫行帶
金紫而吾儕意若未滿謂是五十載者服官四之退處
六之而不知少葵子之所謂退處也上以奉封儀部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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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以鴈行光州而撫光祿諸弟與群從按察軰融融怡
怡與之相終始子孫保之鄉里儀之歴耄耋而五官之
神眀益暢蓋外極夫倫常之盛際而内無怫鬱之累心
天之所以厚若何如也少葵子益踧踖不敢當而不佞
復目之曰信舉若觴則舉公乗等觴不佞乃謂少葵子
而來前揚觶而屬之曰不佞少於少葵子二十周而謬
以屬忝祭酒謂宜習王氏事王之先自漢大夫子陽駿
發於瑯琊而雲仍於江右櫛比閥閱車載蟬冕者數百
[208-15a]
年而今旦復庶㡬焉獨至於篤老稱世瑞者屈指一何
寥寥也為少葵子數之計獨有太保睢陵元公八十五
開府儀同三司文貞公八十九大中大夫司諫公八十
七前國史檢閱知崑山州學正公八十六今併少葵子
而五人耳然則貴富易也顯聞易也至篤老而稱世瑞
者非真宰所注積與厚徳之所凝承故不易也少葵子
既飲乃反觶不佞曰是酒也願與公共之於是盡觴與
坐者皆觴長者乃歌曰皇之仁溥無垠飲子之醇偕子
[208-15b]
以長春少者起而和曰皇之澤霈無極沃公之液從公
于夀域錄事謂祝史曰書之以歸公俾永永其示
  夀錢母計太夫人九十敘
當計太夫人年十八而歸封侍郎公也侍郎公前已有
子今大司冦時年十三云太夫人之事封公毖而飭矣
不以齒卑故廢為母不以先後故廢子大司冦大司冦
亦不以小長故廢母太夫人閨第之際蓋雍雍如也大
司冦業成而舉進士為吏部司勳郎則太夫人稱安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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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進考功郎中則太夫人稱宜人已進太常卿則稱淑
人進侍郎則又稱淑人蓋俱偕侍郎公而最後大司冦
以績上於是獨稱太夫人後先拜勅者一拜誥者五皆
有辭辭皆有令媺而太夫人亦自有子某二孫後大司
冦者曰某由胄子應鄉薦少曰某為太學生其季亦為
諸生彬彬以文行世其家蓋至萬歴之甲申則太夫人
夀九十而大司冦亦八十而加五矣太夫人六珈瑱揥
服七命之服而坐於上大司寇擁笏垂魚服七命之服
[208-16b]
而拜於下其華髮而酡顔則均也杖朝杖國之鳩玉植
於左右而却不御則均也匪坐與拜疇從而辨其母子
也諸孫之與孫齒者進而觴太夫人退則觴大司冦曰
為此春酒以介眉夀朋酒斯饗曰殺羔羊郡邑守令里
卿大夫士銀青銅墨繽紛步趨於堂之下酒正供酒槁
人供食羅氏共鳩外饔共割烹樂師共歌儛盖秩如矣
樂作豆陳而猶次且相讓曰且不敢與大司冦講賔主
何論太夫人雖然吾聞之古有千金夀而萬年酬者是
[208-17a]
不可以已也故進而觴太夫人退而觴大司寇大司
冦不敢當而酹之庭曰虎拜稽首天子萬年於是薦
紳衿裾之士能操觚者皆為寓歌頌謳記賛說之類
以侈之而屬余叙其事余竊謂諸稱觴而夀者太夫
人耳而大司寇乃稱天子萬年者何歸徳於上也其
歸徳於上者何凡太夫人與大司寇之夀皆上錫之
也其稱上錫之者何太夫人之婦於封公者五十載
而遙母大司寇七十三載而遙自安人極而夫人凡
[208-17b]
六錫命矣諸賢即有稱述詎能如制辭所謂儉能達
禮敬嚴宗鬯貴而不驕美著珩璜者乎亦復能如成
子令名佐夫康夀者乎有能如慈和静正眀章淑慎
鮑妻范母之風者乎太夫人之徳閫徳也而上知之
而又錫之且也髙祖掃八荒闢元始列聖復以至徳滋
培之元精太和磅礴於宇内無兵燹癘札蜮蠱之累太
夫人與大司寇得以凝承於一家而各保其天年則
孰非上錫也君子以是知大司冦之歸徳於上也夫
[208-18a]
天子萬年無疆太夫人與大司冦亦無疆余且得而與
諸君子樂觀其盛哉太學某聞而屬于墨以上太夫人
  夀大叅暘谷王翁七十序
暘谷王翁以中二千石秩行臬事治吳四郡兵而余業
解鄖中節歸卧弇園王翁每過之輒徙倚而嘆曰不穀
長於君九嵗矣而猶刺促簿書不休指園之泉石謂此
君將色誹我無何以不能事言路當量移遂拂衣還永
嘉翁之得量移朝議勉以為言路體而甚賢翁尋從服
[208-18b]
中起叅南越大省而竟服除翁不肯出人謂翁無竢屈
足太宰府誠一露起色且響應翁嘆曰毋溷我嚮者有
成言於弇之泉石矣於是大飭治暘湖之圃山水暎帶
天造吞吾弇者八九而不芥蒂甘果卉木何啻蓰倍次
第屬余記之且賦之而㑹余以病不應南少司冦召若
有當翁意者余以六十避客泖湖而翁貽我一長歌侑
之黄甘三百曰一甘當君一嵗祝也余念無以報翁嵗
尋除為萬歴之丙戌翁夀七十矣去吾呉且八年而呉
[208-19a]
之軍將士人其思翁如一日相率而詣余曰何以祝我
翁已而士人之文而最受知者曹子子念來曰何以祝
我翁已而翁之猶子陳將軍曰何以祝我翁余謂陳將
軍所以祝翁者欲長藉翁也曹子所以祝翁者以狥知
也吳之軍將士人所以祝翁者猶覬翁之師帥我也余
不佞與有二焉雖然以翁我藉則翁且塊焉而不居其
徳以狥翁知則翁之知黜而無所用覬翁之師帥我翁
方散髮暘湖之嶴徵車却而不進者久矣而我何以祝
[208-19b]
為無已則姑即翁之鄉其精英所篤為名山大澤足以
當翁者而祝之曰郡之東不有稱華蓋者乎是帝之所
宫第十八者也其洞曰容成真人之所繇真也輔之者
不有稱積穀者乎其洞曰丹霞真人之所乗蹻也南不
有稱吹臺者乎翁家子晉之所遊憇者也其更南不有
稱大羅者乎則上擬帝都矣其又南不有稱大若者乎
則列福地矣轉而西不有稱金丹者乎是仙餌矣北不
有稱石門石室者乎是仙栖矣永寧之江逶迤澄渟白
[208-20a]
龍所化遷也西湖之腴環洲玲瓏謝監所紀詠也浣紗
之潭雖旱不涸五行所注滙也諸所以稱名山大澤者
開闢以來未之有改也詩不云乎如岡如陵如川之盈
以是擬翁將庶幾哉曹子從傍曰先生得翁之似矣而
猶未既也語云智者樂水仁者樂山又曰智者樂仁者
夀王翁仁智人也跬武卿相脫然而棄之達生娯性惟
意之師可不謂樂耶其仕再長望邑一為雄郡晉帥大
鎮所注措皆十世利也不食報而毋㡬微見顔色仁者
[208-20b]
澤也亦仁者心也今夫翁踞暘湖之嶴仰而得乎山之
静頫而得夫水之動雲蒸雨潤成功不居蓋無所不肖
似焉而又何疑夀哉余因以曹子語語陳將軍曰為我
報王翁洞庭苞不逮永嘉逺又以非時不稱祝吾文佹
且九百言以一言當一嵗王翁不亦隃勝籛鏗氏哉陳
將軍大恱奉而去
  頥菴張封公八十夀序
自古人臣之在國有年至者則人主為之賜杖異籩其
[208-21a]
極至於袒割問道而宴樂懽㑹所謂千金夀而萬年酬
則多出于其子弟戚執華封人之祝偶一見之不聞其
有頌賛叙記也毋論六季後先即昌黎河東廬陵眉山
其文章徧天下不聞以夀言也余始學為文章守此說
蓋操觚管者垂二十年而不敢稱及夀後稍稍悔之以
為仁人孝子非藉此無以顯揚其親而暢親之志且夫
他文之可以為親慰者則何必専夀言而亦何必自三
代始然盡絶之乎於是間一二應之蓋又垂三十年而
[208-21b]
余且倦筆墨矣乙酉之冬余以六十感情事非常逃之
泖上一切謝客至春禁少解客潘景升自歙走千里而
叩門景升故嘗從汪伯玉司馬游已又從余游其大父
府倅翁八十時又嘗乞余言以夀者也余意其有所報
欲避之景升拜曰固也不佞竊窺先生愫不敢以尺縷
浼先生坐定復起拜請曰不佞不敢以言報先生夀也
乃不自量欲得先生之一言以夀繕部郎張君之父封
公余愕不曉所自則復拜且請曰不佞恒於天下所賢
[208-22a]
自先生與汪先生外毋如張君而張君之覆露我甚於
二先生然張君於文獨慕稱二先生封公者行年且八
十矣所謂顯揚其身而暢其志者必二先生言今幸而
得之汪先生敢冒昧以請於是出汪先生言而讀之其
大指稱封公少慕范少伯司馬子長之事嘗泝江流入
蜀浮荆湘下金陵陸走雍豫二州覽其山川土風人物
之盛捐橐借交千里誦聲歸而折節悉讀墳典丘索諸
書有丈夫子三授詩三百而謂曰非吾夫子志哉於是
[208-22b]
繕部君最長則最先以詩顯甫歌鹿鳴而封公七十則
有司以冠帶進公為一御之既成進士拜行人使於四
方不辱君命矣行人最公亦稱行人旋進今官𣙜杭之
衡虞材木商旅徳之謳謡載道者四達其最且上公不
旦夕益封哉夫汪先生之言云爾質之景升曰信余乃
笑謝曰夫夀張公者一汪先生足矣余可無贅也雖然
始以汪先生而知有景升今復以汪先生之言而知有
張公父子子言繕部慕稱及余故不可知然而余實知
[208-23a]
繕部繕部今相國太原公髙弟也太原公里居時繕部
嘗再過之輒與余道其氣誼學術慷慨世務津津不已
也夫以予知繕部吾子又言繕部故知我如汪先生即
不敢誇夜光之璧其非無因而至彼眀矣為我語繕部
今兹以使事還新喻數百里内守令牛酒日至奉觴觴
封公竟可趣入朝毋昵昵作態也賡為謝封公彊精神
勤匕箸遲之十年天子修袒割問道之禮舍公奚適哉
公名某學者尊之曰頤菴先生
[208-23b]
  鄉進士曹茂來先生七十序
吾戚執曹先生茂來為諸生僅踰年年二十一而舉鄉
試髙等其文傳士林以為可芥拾青紫而數困南宫又
病時時奪之㑹其父憲副公方挂朝籍逺宦萬里以家
秉累先生先生不廢家而其治經術益精憲副公不甚
帑於官先生以其小息因時而宻為之筴遂至累萬金
迨憲副之見背時先生有四弱弟乃悉推其廬産庫藏
分授之而身食其所私蓄而已然有天幸益豐饒先生
[208-24a]
有子繩武復繼舉鄉薦乃嘆曰吾冀得一第為二親解
頥耳今安冀且吾漸老矣焉能與兒軰競僕僕公車間
割吾真以博吾虚耶遂罷去不復應試蓋十餘年而今
七十矣先生素清羸噉粥不能盡一器酒不貳酌肉取
知味而已無羙衣鮮縑之餙好治園圃疏池沼種竹木
甫成而厭之復徙去凡數治數徙所居不能過三嵗而
最後築室於虎邱之嶴樂之其居為最久從者蒼頭兩
三人素屏帋帷竹榻棐几間呼其所善唐叟奏簫管先
[208-24b]
生倚歌而和之小暢即已毋復留連於客罕所延納遇
一二知已匡坐𤣥言間卧應之凝塵滿席湛如也性好
為詩詩多冲澹清逺然以自娛性而已既成則篋之或
弃之不以示人人亦無能以詩稱者其於出納計算析
秋毫而用義割之所施予雖百金弗恡然不欲以市義
稱殆如詩也蓋先生七十而友人潘君陸君軰過余曰
曹先生近有道者哉夫三代而後士之尚氣誼脩廉隅
者毋若東京之漢然往往過自谿刻苦節為貞脩之巖
[208-25a]
穴業業孜孜老而用之則為楊震陳蕃以所是而棄其
身不用則為嚴光周黨以所是而蔵其身夫所棄者身
也名不悉棄也所蔵者身也名不悉蔵也然則其於道
為近之將無逺也先生少而就制科不汲汲於出晚而
謝去不悶悶於處承家而廓不顯幹譽割弟以腴不彰
讓跡儉不廢施施不責報適不違性亦不使溢詩以自
娯不以文隠度世之知先生者不能出里閈然使先生
有一二知已能不目之為近道哉吾子里閈中人又先
[208-25b]
生戚也其可無一言之贈以任知先生余謝曰子言之
羙矣至矣何所復藉余余故嘗覩先生所業老子莊列
其於鉛槧之際往往挹其精咀其實宜先生之内重而
外輕也即不必服餌金石熊經鳥伸而隠然有松喬在
雖然以先生之近道若此内重而外輕若此吾與子言
皆贅疣也何以贈先生繩武聞而曰是不可失也次而
為夀曹先生序
  蕭封公先生七十夀序
[208-26a]
不佞故游武昌嘗以間渡江叩漢陽與諸大夫登晴川
之閣而憇焉其烟波灝漾黏天無畔則蜀江前枕漢江
北帶兩水異源而合流其雄傑秀麗之氣鍾而為人將
必有浴日膏世之軰出焉而至仰眺大别鳳栖諸山矗
立雲表屹然巍然沃厚而豐隆則當之者將為長者鉅
公仁夀而端凝永永不騫以顯榮于世既而考之文學
掌故家言則自開闢以迄於今垂數千萬年而未有稱
者此何說也蓋又七年而得國史脩撰蕭以占先生先
[208-26b]
生之試禮部遂大魁天下而其射策金馬門復見擢第
二人及第先生有弟曰以孚亦以進士髙第拜户部郎
二先生之名一日而震於人耳咸以二江之勝歸之而
不佞獨曰始基之矣然而未也於是以占先生進而以
醇徳媺行斐然流聲於簮筆殿陛間蓋不欲賈其餘以
専一世名而以孚則非特用政行顯其經術藝文進而
與其兄嫓蓋自乙酉之秋出主闗西試而闗西之俊髦
盡出其門矣眀年以占分試南宫而南宫之俊髦十三
[208-27a]
出其門矣不佞乃曰兹上臣之道乎哉循此而不已其
與二江並著稱無難也蓋又久之而始得先生之父曰
某某公其人所謂長者鉅公仁夀而端凝人也小出而
為徳於某州歸而為徳於里或逺或近或大或小皆足
以鼓雲雨而滋草木大别鳳栖之勝非公其孰當之公
以丁亥嵗與其配戴安人俱拜命秩如以孚而以占先
生奉天子詔持節封諸王便道歸省眀年戊子公夀七
十先生出宫錦衣衣公大官挏酒注之百嵗之觴而為
[208-27b]
公夀畏壘之里守相之干旄與搢紳之冠葢魚貫鱗
次而進璧帛實於堂羔鴈實於庭公快然樂矣先生
乃猶有未盡慊者以不得華封人之祝以佐釂而其門
人呉司理唐君某崑令吕君某儼然造不佞之門而請
曰以占先生吾師也敢徼恵下執事之一言以嗣封人
而為先生之父祝夫不佞故不能懸悉公父子然大較
嘗以大别鳳栖諸山擬公而以二江擬二先生今兹之
祝也亦願公之長若兹山與二先生之長若兹江而已
[208-28a]
静而與山同徳其體也愈久而愈茂動而與江同波其
用也寖逺而寖宏夫公之久而茂也乃所以為二先生
之逺而宏地也唐君吕君曰執事誠善頌善祝吾聞之
先生使事畢必且奉公而造朝夫唐有楊平章嗣復者
知貢舉後而其父尚書於陵入都嗣復以其門人迎而
鯉庭之桃李新隂其詩著自楊汝士者膾炙人口迄於
今不衰有如公入朝以占帥南宫之所舉士以孚帥闗
西之所舉士各若而人左右翼而侍公其視嗣復當何
[208-28b]
如詞林之儁如林寧無立言勝汝士者執事亦寧能黙
然而已耶不佞頷之曰胥後命請姑以此先
 
 
 
 
 
 弇州續稿巻三十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