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e0201 弇州四部稿-明-王世貞 (master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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欽定四庫全書
 弇州續稿巻一百二十一
            明 王世貞 撰
文部
 墓誌銘
  嘉議大夫刑部左侍郎贈都察院右都御史雨亭
   陳公墓誌銘
公諱瓚字廷祼雨亭其别號也陳之先居邑之東門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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曰鳳皇涇世稱名族凢再徙而復故居則公之大王父
甘拙翁也有子曰韶州公復嘗舉鄉薦兩令長興大庾
以韶州府倅歸韶州公有兩子曰封太常少卿䇿重慶
太守諫諫為刑部郎中時贈韶州公如其官太常公娶
吕恭人而生公公秀穎絶倫七嵗過其外大父麗水公
指月而屬之儷語公應聲曰大象懸中天清光照下土
麗水公竒賞之謂置建安中猝何能辨十嵗能屬文韶
州公歸自郡公以其所業呈輙大喜一日方呈所業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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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報㕓屋圮者公如弗聞也韶州公撫公首曰㕓圮而
吾堂不圮也兒乃棟梁矣及韶州公疾革諸孫皆有遺
物獨不遺公曰無可以當汝者所遺一念而已公既長
疎睂目風神秀爽骼骨遒勁十七為邑諸生繼其仲父
太守公起俊聲是時少保嚴文靖公尚書瞿文懿公前
公為諸生皆折年而與公游每讀公文輙歎曰後出之
彦也公讀書湖荘與故陳中丞先生察隣陳先生以乙
夜出過公莊聞書聲而異之使人具食遺公公以其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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者也對使者噉之盡陳公所食故惡草具益異公曰是
宦家兒乃能甘我食耶為諸生可十載而薦應天又十
載而成進士出為永豐令永豐故巖邑也而素繁不易
理且謂公不久離書生意少之羣吏争抱滯案來請决
公不停手而辦叱之曰歸爾曹以序來毋數數溷廼公
吏吐舌下邑故有五鄉皆百里而遥有訟者公第令其
里之長呼與偕來願息則聽之以故胥吏不下鄉兩造
既具片語立折獄無宿囚肆鮮接饔邑門之内供事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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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菜色相率引病辭去公曉之曰而曹毋衣食我我能
令而曹吏保一簿尉胥不終論戍及鬼薪也咸具曉所
謂叩首請留五鄉嵗入邑供應金錢不訾公為裁十之
九曰欲供令令不受供以供上官令不敢用供損上官
名部民劉某者富而吝公亦知之其市舎居停人殺人
緣以羣指嗾劉公立辯釋之曰吾知汝吝亦知汝不殺
人廣閩流賊害兵使汪公一中勢張甚業且犯永豐公
檄五鄉兵分徼之而伏壯士數里外以待賊酋稱二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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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者恃勇介而先馳遇伏發授首餘衆潰掠五鄉復為
鄉兵所破遂絶界遁走峒豪梁汝元偽講學聚徒衆将
作亂公授筴捕之汝元&KR1576而逃為峡江邏所獲餘黨俱
就擒鄉人咸舉手加額曰㣲陳公誰脱吾虎口也一日
公入謁兵使方詰盗不服見公而喜即屬之曰得陳永
豐盗不寃矣公出呼其證盗者凢數曹後先試之辭不
盡一最後得一人稍訥口公出不意威之曰誰令汝曹
誣盗急為我言不者折而脛矣訥者叩頭曰中盜者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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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以賄屬故也公立出盗而當中盗與證盗者於理兵
使避席起揖公曰使我不作冬烘監司者吾子力也段
御史墨而猥責邑令月輸贖鍰且曰以多寡為上下考
公不令輸鍰曰令已安下考矣御史無如之何吉安黄
守良二千石也而不能當臺意嘗密問公守不稱狀公
從容言守之賢渤海潁川不過也禮節小濶畧耳遂解
守竟得薦後知之謝公曰吾聞守庇令不聞令乃庇守
嘗入覲而分宜相之子方苛責守令賂公袖手而已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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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粟於永豐太常公嵗載數十斛為日廩嘗以土瓜奉
太常太常謂𤓰得無苦耶既而曰𤓰殊甘也葢隂以况
公云以治行第一徵拜刑科給事中用永豐令最封太
常如其官復論令時劘㓂功賜白金文綺公念海内方
虛耗而供億日煩士習茅靡後先所上疏如杜奔競計
吏治勸良牧溥蠲䘏禁苛政結保伍益城戍往往報可
再遷為左給事中察視京營給事御史體至貴重每按
行諸營即營帥侍立噤不敢吐一語公獨曰帥吏士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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瞻聽也奈何故輕折之且彼噤我何以悉其能否為設
坐從容詢訪軍事咸自喜願為給事用例察視京營者
以三年代始行舉刺往往不得代去舉刺㡬廢公疏請
嵗一代舉刺時上將領知所感畏矣公疏又有選正兵
以備戰守增餘兵以實行伍及他議草料清月糧別樁
朋明查參皆著為令甲公又論糺翰林二巨僚為故權
相嚴黨去之瞿文懿公戯謂公吾詞林故不落人喙柰
何輕相齮齕公曰重詞林是以去其相㸃者瞿公𢥠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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曰善上性嚴多忤有所去中外臣往往不蔽法而權相
又以其私佐之凢三十年多老巖穴而死者御史凌儒
請收錄之上恚杖凌君於朝堂褫為民公時時扼腕謂
時非唐虞詎可稱野無遺賢而㑹京察公以文選郎墨
而幸免以一司封郎代之讁大不平即上疏請黜遺姦
以重銓司則追論文選郎也採遺賢以充器使薦故臣
某某等上恚甚謂當復生一凌御史亦杖之六十褫為
民公㡬絶而蘇然神色安閒若未受杖者校卒咸咋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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稱鐡漢鐡漢云重慶公於公雖季父顧互為知已若肺
腑然時以里居聞公被杖驚而嘔血數升死公歸與太
常公相對而以生還慰退而哭重慶公至毁曰吾不意
季父之成死别也杜門久之乃奉太常公輕舠筍輿縱
游虞山尚湖間已稍㳺至虎丘上方楞伽天池𤣥墓諸
山已又游武林泛西湖窮三竺兩髙靈隠石屋之勝彌
月不倦閒披史籍至㑹心者手錄之唐以後則置弗錄
曰時非乏丘壑顧游者弗暢其趣耳莊皇帝即位首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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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吏科公至疏上六事其一曰通上下之交二曰納匡
救之忠三曰黜近習之誘四曰正敷奏之儀五曰申勸
戒之典六曰核循良之績語語剴切上悉嘉納之而所
謂申勸戒者欲賜故楊兵部繼盛羅中允洪先謚而正
督撫按臣楊順路楷殺沈鍊以媚相嵩罪天下傳誦稱
快上將視太學公謂祭酒當坐講於儒者至榮而其人
不稱請去之而别用耆碩得學士趙文肅公貞吉以代
大相徐文貞公階有重望亞相髙公拱與相惡而恃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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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宫舊嗾御史齊康甚口詆徐公以自快公恚曰是不
有天也極論髙公宜罷御史宜逺謫而臺省翕然繼公
後皆得如公指亡何遷大常少卿屬卿缺公遂署寺事
每當御前奉祀事進止雍容甚都上目屬之公又能裁
量諸祀之費使奸吏無所從侵牟改商人之輸課屬之
博士博士獨科甲選也黄羽不得恣苛索至今便之時
高公因縁中涓起兼掌吏部故為柔語以緩諸嘗論劾
者或信之公曰是鷙鳥將搏而戢羽也遂移病歸高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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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得志挾詔㫖以察臺瑣諸寮無一能免於郄而公時
從在告中左降為洛川丞不赴高公既以罪免而江陵
公繼之江陵故悉諸公寃然欲挾以威衆稱例不肯為
洗而公又坐故嘗議大閲事相忤乃笑曰此豈用我時
耶因絶口不復挂時事而奉太常公脩舊遊甚適葛巾
野服澹如也㑹太常公以考壽終公業踰耳順猶烝烝
孺慕無異䘮呂恭人時太常公暮年三舉子三育皆以
貽公公竭貲力而為之授室與産已又䘮其配繆恭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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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自是别築舍於墟墓之間名之曰蓮花庵朝暮净食
徃徃瞑坐移晷蕭然獨詣世味無所干至江陵公物故
國是始見伸而公首補㑹稽丞尋改漳郡司理再遷南
京儀部郎中公始為之一出亡何超為南通政叅議俄
兼署光禄寺篆光禄在内廷比舍中貴人侵其地而壖
之公示以法立返地諸所入物為之畫一吏胥毋得乾
沒復召為太常少卿未至轉為通政司右通政遂轉左
通政主敷奏其叅議缺於庶僚中選大音聲人補之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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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遞遷公疏謝不能請改他職自效銓部謂公以望遷
非由選進也聽勿敷奏自是著為令甲故事所奏即御
前取一二充數而已公持議謂若此文具何納言天子
之喉舌也必軍國大務及四方灾異乃以聞識者韙之
轉南京太常寺卿之任僅一月召為都察院左副都御
史甫入而屬大計羣吏公在南京故與太宰丘公橓隲
核監司守令之賢否書之冊而隱之至是佐其長行簡
斥靡所不鑿鑿明年轉刑部右侍郎以年至乞休不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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尋轉左公前後所與其寮長舒公化李公世逹耿公定
向皆天下所謂長者羮和無間為一時盛五載大讞獄
多所平反有羊酒賜明年病噎久之乃卒公故堅強無
疾生平饒濟勝之具探幽角竒足不告疲不多食酒而
與親知談讌恒至丙夜不倦人謂公不百嵗不止也而
止七十有一葢舉朝無不惋惜訃聞於鄉鄉之人無不
咨嗟涕洟者亦可以觀公矣公少讀書虞山之維摩寺
寺閴寂多鬼物公嘗夜歩中庭有大聲發於樹然若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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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怵者公徐曰去之吾不汝窘也聲遂絶公亦不他徙
其令永豐時嘗訪故羅文莊公洪先於石蓮夜返林莽
中光灼爍迫而視之三虎也其光自目從者皆魄奪公
夷然任之虎踉蹌避去為給事而得廷杖創甚夜夢神
金人也而𤣥其服相對久之悸而醒猶彷彿在目創自
是愈識者占公必為當世名臣且壽終然公為諸生則
夢一神人語之曰君之功名始於西又夢一神人語之
曰君之功名終於西又夢一吏導公至大堂皇而呼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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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咎繇並既病革乃自解曰始於西者永豐則江西管
也終於西者司冦則西省也與咎繇並者咎繇士師吾
為之僚也止矣吾其逝矣傳有之清明在躬志氣如神
其公之謂乎哉公性伉直貌稜稜嚴冷若不易親與語
稍間温温如也小欲狎以非義又勃然見乎色矣少則
有志於聖賢之道及其在永豐與故聶貞襄公豹及羅
文恭公游二公皆愛重公相與講明良久之學而公之
所自得深矣晩節頗好葱嶺之教即辨才耆宿與公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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者咸披靡稱服然公苐用以攝心曰福田利益非吾事
也公所娶即繆恭人有婦德先十年卒再遷葬於邵家
灣祖塋之傍今趙宗伯用賢誌之子一禹謨太學生賢
而有文娶秦繼娶劉女二長適沈文璧次適孫延嘉孫
女一適蔣國玞公之卒也上采禮官言賜祭及葬贈都
察院右都御史尊名之典葢有待云禹謨將啟繆恭人
之兆而以公合手次其事行累萬言而問誌銘於世貞
曰當肅皇帝末天下之賢才廢阨而不為縣官用者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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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勝數矣公之欲亟収之葢憫之也而首蹈其禍凡再
躓再起中外大小十九官或出或隱或拜或不拜要之
在朝之日不能十三及今上之大用之而公老不待矣
不然以公之材其名位樹立寧僅僅若是哉則公之所
憫於廢阨者葢自憫也公雖宦不甚久然再据言路司
風紀叅大政建白施行有當於人國不淺淺也其佐司
冦日云暮矣有嬖戚之喪吊者麇至而獨不徃豈必較
失得權輕重而後拒之其耿介發於天性堅於遲暮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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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也余素辱公友然不敢以友故私公銘曰
水有百折而必趨東金有百煉其光燭空正氣所鍾乃産
陳公遘則躓起道無汚隆惟孝與廉不懈以終奉此完
身歸於幽宫瀰瀰封雲矯矯繚虹銘公之藏以偕無窮
  中憲大夫陜西按察司提督學校按察副使蘅齋
   潘公墓誌銘
公潘姓諱允哲字伯明别號蘅渚已而更曰蘅齋其先
自毘陵徙而上海為上海人大王父慶王父奎俱以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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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都察院左都御史恩貴贈如其官都御史歸而進階
榮禄大夫卒而贈太子少保謚恭定文學政行為嘉隆
間名臣享有上壽天下稱之公以冢嫡繇諸生䕃國子
尋以三禮登鄉薦苐五明年成進士授河南新蔡知縣
調繁得浙之義烏徴入為南京浙江道監察御史出知
黄州府擢山東按察副使丁母曹夫人艱歸服除改陜
西提調學校以恭定公疾乞致仕道聞喪歸服除久之
以疾卒公之生也恭定公時為祁州守曹夫人夜夢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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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掖二童子手丹桂如之而以語夫人曰大夫有功德
於祁民甚深帝嘉之用錫二賢子以昌大其門寤而産
公又二年而右方伯允端生公少則嚴重不輕笑言所
從羣兒無敢以狎進者稍長益恭謹動自為矩而中磊
落抱鉅人志其治三禮髣髴高堂后蒼屬文以典則著
聲諸生執贄請益者相踵而乆試輒不利恭定公宦游
於外以家秉付公公從容持之出納井井宗戚鄉黨靡
間言然公不以是妨素業其業益精遂連第既負高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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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又公卿子謂必得中秘選而公杜門自守泊如也令
新蔡時屬淮汝驟溢漂没居人廬舍公為之緩賦寛刑
申飭保甲之禁請穀於上官以食其餓者流徙盡復萑
苻偃然蔡以大治銓府謂此小邑何足煩牛刀而義烏
為浙雄邑又多礦警遂移公至以亷遏其欲以簡息其
煩以誠化其嚚毋不率者而礦警亦逆自戢罔敢恣睢
公雖寛然長者然於持法不少撓上海之故知時為簿
有所犯公不之假以故寮佐皆廩廪奉三尺吏胥不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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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栗竊指相目曰異日鐡面御史也及其去為御史邑
民填道追哭相與畵像祠之御史持法侃侃其郷里戚
執毋敢以私見者被命按上江風采大振黄綬以下多
解綬自遁去斧繡所抵巨猾斂足江波不興秩垂滿始
得守黄黄江表最劇郡也地衝而俗嚚公一切以簡静
持之過舟旁午於逄迎未嘗廢然所餽不過算器食而
巳縉紳有居間者不盡應然必以誠語之退而服公長
者居恒不設衛從单赤之情俄頃必達訟庭肅然属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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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城城公親為之經理費减而工速諸長吏自勵為清
白以承公德意盗賊衰止政化大行凡再入棘所得多
士其持山東憲則恭定公蹇帷地也而方伯君亦嘗蒞
止焉公至士民爭指謂曰此大馮君也耶公於職專郵
傳平亭有法上下稱之已而太夫人之訃聞公即日被
髪徒歩號哭奔喪中道殞絶者數四寮屬追趨及之咸
咨嘆曰真孝廉也臺首有薦剡首以是稱焉公歸而念
太夫人不及訣痛不欲生然以懼傷恭定公意強自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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庀喪事既服除曰我公老矣吾豈可再誤耶恭定公聞
而恚曰若乃死我我日甘而仲氏養匕箸益進而不以
時樹功名而戀戀兒女態耶公乃強行至部得視關中
學公務飾其朴而汰其浮提衡樹表士習幾變至於按
部校秇無間險阻昕暮勞悴成疾猶強自力顧時時念
恭定公不置而會其手書字畫時謬驚曰頓衰乃爾哉
吾尚可以仕乎移文兩臺棄其官歸中道聞訃公馳歸
拊棺而慟曰巳矣乃復背公如背太夫人何以生為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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閉口不納勺水過三日方伯君手糜飲而泣進之曰有
先公之大事在公為之勉納匙匕自是墨而啜泣者三
年於是恭定公之典備矣而公猶邑邑不解顔若有失
者既服除闔門養重非公事不入官府間以經籍自寛
所過從唯二父及方伯君而已而臺之積薦公之五六
銓部方懸闕以擬公而公竟不待以卒嗚呼惜哉余以
姻婭故托從恭定公還徃又辱與公游見公貌温温然
言呐呐不出口進止尺寸無失退而未嘗不自咎其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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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妄謂恭定公若萬石君奮公若郎中令建方伯君若
牧丘侯慶而政術文彩皆過之公之名位小遜於恭定
公者以晩達而中逝不克盡展故耳不然而其器業顯
施胡以異也方伯君之所具狀又述公嘗割腴畆以廣
青浦之&KR1274舍通家子市田於他姓者為之贖而歸之其
他郭䘏姻族推食賻喪不可屈指數以故比閭之内無
饑色而産日挫公卒後余徃吊之見其鄉之紳衿毋不
嗟泣曰何以典刑我也里中人毋不頓足曰何以衣食
[295-16a]
我也徵其喪喪事或不給然則方伯君之狀惇史也公
卒以萬厯已丑距其生嘉靖甲申春秋六十有六元配
王光州倅相堯女有婦德累贈恭人繼項光禄卿錫女
累封亦恭人子四雲樞襲公䕃為官生娶楊憲副道亨
女次雲柯太學生出後季父都事君娶顧光禄監事從
周女皆側室張出次雲楚聘姚叅政體信女項恭人出
次雲英侍媵陸出甫睟而方伯君養之女一適余子官
生士驌亦項恭人出孫女一尚㓜所著述詩文若干巻
[295-16b]
義烏縣志十巻黄州郡志七巻驛傳規則一巻
銘曰潘之先自榮陽至晉而以文苑稱德則弗揚及明
海東寖繁寖昌恭定闢之元氣洋洋中憲衍之春日載
陽用則未究根乃弗戕爾安爾藏以佑爾後於無疆
  贈文林郎雲南臨安府推官豐溪甘君墓誌銘
甘於蜀内江為著姓至少保大司空公如霖而鼎貴以
一品秩贈三代而少保公有仲氏曰嵩令公化霖嵩令
公有二子伯曰茹士為山東按察副使當守刑部尚書
[295-17a]
郎時復以其官贈嵩令公仲曰豐溪君芈為諸生不第
以卒按察公雖貴然竟無子而豐溪君有六子三女諸
孫男女中外十餘人後以子今户部郎士元奏臨安司
理最豐溪君贈如其官而苐五子舜元出後於按察公
以諸生廩學宫今甘之在内江者獨豐溪君後最蕃大
較為德之慶有及身者有不於身而於子孫者固難一
一論也豐溪君生三嵗而母劉安人見背嵩令公自撫
之與同卧起六七嵗時聞人歌古詩輒誦積成帙稍長
[295-17b]
通經術能屬文而尤工為儷語若箋表啟札見者以為
不減長慶西崑十四補博士弟子員按察公長於君六
嵗前為博士家言有名君驟起而與之齊為人豐下炯
目神采奕奕暎帶人間出㕍行按察公咸指目曰此甘
氏雙璧也耶未幾按察公薦於鄉遂薦於公車射策高
第君黙黙不得志而嵩令公棄其官歸王母趙太夫人
尚無他諸子以次苐共食亡論少保公諸仲季咸有官
禄饒儲蓄爭進鮮腴而嵩令公每當上食忽忽計無所
[295-18a]
出君為百方致之即損私槖弗恤也既脩而進太孺人
即嵩令公亦甘匕箸矣而君自裁量過當菲衣惡食非
特欲寛嵩令公之養亦其天性然也久之嵩令公屬疾
革而按察公遠宦燕中獨君侍會當應省試嵩令公促
之行君跪而請曰即試得之兒不忍以一日易也巳而
公疾轉甚君蓬垢而奉醫藥藥必先嘗至針炙亦必身
試之祈籲摶顙請代乃嵩令公稍稍起色矣而君病憊
卧公撫而歎曰兒真孝子也以身代我矣久之嵩令公
[295-18b]
竟病卒君哀痛幾㓕性棺殮必敦以待按察公歸朝夕
擗踊三載如一日也君移所以事嵩令公者事按察公
按察公亦絶友愛之君以多子故不能無徙箸然按察
公有贏禄必以付君君有所拓南畆必先按察公而後
已君於書少所不讀然獨深於太史公而其於制科義
亦時時有古風以故不能中時趣最後乃為學使者今
大宗伯姜先生寳所賞識大司空曽公省吾宦其地試
而竒之咸謂君國士也及入棘有關中人得其巻不能
[295-19a]
讀曰是何物語姜先生為之咨嗟累日自是君邑邑不
樂成疾而益自勵讀不輟士元弱冠矣君與之先後廩
學宫而士元以抜儁得禮部貢君喜謂曰而翁隃四十
而髪蒼蒼而齒搖搖夫人壽幾何而欲俟河之清若勉
之然竟以前疾寖劇至不起春秋僅四十有四始甘以
少保公貴甚而子姓日繁其汰者不能無鮮衣怒馬之
累君親為少保猶子按察弟獨敝衣䠥䠥徒歩衢市也
未嘗以得意加於人所接見無飾貌讕謔恭上慈下温
[295-19b]
温如也咸目之曰此孝友甘生云既聞訃巷聚嗟曰孝
友甘生死矣比葬拊棺而慟者若干人臨穴而泣者若
干人按察公志其碣而少宗伯李公長春表其墓稱實
録矣然未若天子之璽書所謂敦倫樹義績學嫻文六
籍搴芳一經訓後之美而信也嗚呼君可以瞑矣君字
麗甫豐溪其别號也娶郭氏有内德亦以士元貴封太
孺人六子者長即戸部郎士元娶周封孺人允元娶黄
調元娶趙贊元娶錢舜元即所後按察公者也娶范宗
[295-20a]
元娶余三女者亨適呉九秋和適葉廷椿俱諸生詔適
李屬春孫男五星卿邑諸生次懋卿鼎卿青年圓壽孫
女七人墓在邑西之海棠莊是誌也徴之戸部郎狀狀
又云君書法得之急就章為歌詩有大厯風當不謬
銘曰生而蹇殁而顯子孫繩繩德乃徴以為不信視吾

  明處士聞愛亭君暨配姚合葬誌銘
吾州之人有好行其德者曰聞君聞之自署曰愛亭縁
[295-20b]
其父南亭君溱也於是鄉人人稱聞愛亭君其當推擇
鄉飲祭酒者亦必曰聞愛亭君而最後有張守者居恒
以貲低昻其士民而獨雅知君為榜其門曰一鄉善士
又為上書臺賜之冠帶至鄉飲延之賓席君雖逡巡弗
就而衆皆曰此非特聞君當也不自意守乃能若是守
是舉亦當也聞君家太倉新安之六尺里去吾舊居數
里而近吾以是習知之新安故崑山割而君之産半猶
在崑山南亭君謂吾一移足崑山產立廢矣乃身與其
[295-21a]
貳留治崑山而俾君居新安母顧依之君少嘗讀書學
問為文章試諸生間矣而奪於家不就頗用計然之筴
而寛然行之南畆益拓君日搆脩瀡以共二尊人身徃
來其間盖朔以南亭君而望以母顧也各欣然忘暌矣
南亭君年七十而病頗劇君倉皇馳候之奉歸新安中
道卒或曰君之居創居也而以尸入不利主者君哭而
唾曰吾不能下從吾父何論不利卒以尸入殯於堂戚
易殉禮及母顧以令終而毁有加也孝聲隆隆然起矣
[295-21b]
仲父毅齋君無子而富有弟某出後之南亭君當授産
君而不能無眤某也或謂君法云何既以出後人安得
復稱子而受父産君不聽曰法限取者不限予者吾知
有弟與吾父母心而已遂中分其産以予弟弟愧辭君
乃稍裁其羡畆五百為義莊以贍族之貧者而至南亭
君夫婦物喪葬之費不貲君一力任之不以溷弟曰若
自有父母吾不而累也有女弟適龔志重而寡亡何亦
死獨遺孤在君取而子之使其子大倫下之所以教養
[295-22a]
備至為授室分槖如大倫其孤既登第即復龔姓而名
曰聞道以存君之舊而巳或謂君彼何以不請命君怡
然曰固吾命也葢君兩受役於崑山太倉皆繁重家為
窘有畵策於君者謂縁聞道當得蠲君乃毅然曰吾不
從聞道蠲也吾而蠲誰當代者役如故及聞道卒於東
陽令亡子君復哀之如子撫其嫠有加君又於五服之
内外親族皆有所厚施無不濡潤者於比閭疇畆之夫
皆有所紀施無不沾及者義聲復隆隆起矣君美鬚髯
[295-22b]
性寛和無疾遽之色嘗與客飲甚懽而卒有訟事其偶
大豪也家人耳語之如弗聞竟飲質明從容步入城與
偕兩造豪大屈髠鈴伏謁請罪君延之坐飲更厚貽之
豪退自責數曰吾乃輕犯大人吾死矣君之自力為長
者久而人益信之其業雖以好施予及中島冦中挫然
大倫巳任家君聽而息之稍稍復振君乃曰可以休矣
毋復以事溷我益蒔花竹種秫具醇釀又善談論讀書
能為詩歌及傍獵方術堪輿家言客至必談談久飲飲
[295-23a]
必取暢而㑹其配姚孺人卒君多忽忽不樂久之會得
東陽令訃益不樂遂感痰疾復久之竟不起姚孺人者
崑山著姓也父曰嵩孺人生而端重閑禮範十七歸君
舅南亭君既留崑山而姑竟依孺人多疾病孺人旦夕
扶侍温毳湯藥之類必謹必毖性儉勤善御下而能不
靳施予其待姚之族姓尤有恩凡聞君之得成其孝義
長者聲半孺人力也君以萬厯巳酉卒壽六十八孺人
前二嵗為癸未卒壽六十三丈夫子一即大倫自州庠
[295-23b]
以例晉太學娶顧氏王府典膳某女女三適顧應元周
維師龔道中孫女一許聘馬存仁合葬大龍涇之陽聞
之先自江隂始也有添八公者從宋髙宗南渡家焉七
傳而思悟公覺徙崑山之新安今所稱六尺里者也曰
聞故文姓元初諱信公之禍更為文大倫之狀云爾
銘曰孝義長者歸之隱君在邦必聞在家必聞厥配佐
之克儉克勤大倫云云余亦云云
 弇州續稿巻一百二十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