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2g0051 史傳三編-清-朱軾 (master)


[041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史傳三編卷四十一
              大學士朱軾譔
 名臣傳三十三
  元
   耶律楚材
耶律楚材字晉卿遼東丹王托雲八世孫父履以學行
事金世宗見親任終尚書右丞楚材生三嵗而孤母楊
[041-1b]
氏教之學及長博極羣書旁通天文地理律厯術數及
釋老醫卜之説仕金至員外郎太祖定燕聞其名召見
之楚材身長八尺美髯宏聲帝偉之曰遼金世讎朕為
汝雪之對曰臣父祖嘗委質事之既為之臣敢讎君耶
太祖重其言置之左右呼曰烏爾圖薩哈勒而不名烏爾
圖薩哈勒盖國語長髯人也己夘夏六月太祖西伐囘囘
禡旗之日雨雪三尺疑之楚材曰克敵之徵也庚辰冬
大雷復問之對曰囘囘國主當死于野後皆騐壬午八
[041-2a]
月長星見西方楚材曰金將易主矣明年金宣宗殂夏
人常巴津善造弓每曰國家方用武耶律儒者何用楚
材曰治弓用弓匠為天下豈可不用治天下匠耶太祖
聞之喜日見親用每征伐必用楚材卜亦自灼羊脾以
相符應謂太宗曰此人天賜我也後軍國庶政當悉委
之甲申太祖至東印度駐鐵門闗有一角獸形如鹿而
馬尾其色綠作人言謂侍衛者曰汝主宜早還太祖以
問楚材對曰此瑞獸也名角端能言四方語好生惡殺
[041-2b]
此天降符以告陛下天之元子天下之人皆陛下之子
願承天心以全民命帝即日班師丙戌冬從下靈武諸
將爭取子女金帛楚材獨收遺書及大黄既而士卒病
疫得大黄輒愈用活萬人是時經營西土未暇定制州
郡長吏生殺任情燕薊留後實黙斡喇布尢貪暴殺人
盈市楚材聞之泣下即請禁州郡非奉璽書不得擅徵
發囚當大辟者必待報違者罪死于是貪暴之風稍戢
燕多劇賊未夕輒曵牛車指富家取財物不與則殺之
[041-3a]
時睿宗以皇子監國遣楚材窮治之楚材詢察得其姓
名皆留後親屬及勢家子盡捕下獄戮十六人于市燕
民始安先是西域厯人言五月望月當蝕楚材曰否卒
不蝕明年十月楚材言月當蝕西域人曰否果食八分
至是楚材以金天明厯不應天度乃製庚午元厯上之
己丑秋太宗將即位宗親咸會議猶未决楚材言于睿
宗曰此宗社大計宜早定睿宗者太宗親弟也遂定策
立儀制乃告親王察罕岱曰王雖兄位則臣也禮當拜
[041-3b]
王拜則莫敢不拜及即位王率皇族及臣僚拜帳下既
退王撫楚材曰真社稷臣也元朝尊屬有拜禮自此始
中原初定民多誤觸禁網而國法無赦令楚材從容為
太宗言詔自庚寅正月朔日前事勿治且條便宜十有
八事頒天下其略言郡宜置長吏牧民設萬户總軍使
勢均力敵以遏驕横中原之地財用所出宜存恤其民
州縣非奉上命敢肆行科差者罪之貿易借貸官物者
罪之蒙古囘鶻河西諸人種地不納税者死監主自盜
[041-4a]
官物者死應犯死罪者具由申奏待報然後行刑貢獻
禮物為害非輕宜禁斷太宗悉從之惟貢獻一事不允
楚材曰蠧害之端必由于此矣楚材又奏曰陛下將南
伐軍需宜有所資誠均中原地税商税鹽酒鐵冶山澤
之利嵗可得銀五十萬兩帛八萬匹粟四十餘萬石太
宗曰卿試行之乃立燕京等十路徵收課税使凢長貳
悉用士人參佐皆用省部舊人辛夘秋太宗至雲中十
路進廪籍及金帛笑謂楚材曰汝不去朕左右而能使
[041-4b]
國用充足南國之臣復有如卿者乎對曰在彼者皆賢
于臣臣不才故留燕為陛下用帝嘉其謙賜之酒即日
拜中書令楚材奏凡州郡宜令長吏理民事所掌課税
權貴不得侵之舉鎮海鈕祜䘵均與之同事權貴不能平
斡喇布以舊怨尤疾之譖于宗王宗王請殺之太宗不
聽屬有訟斡喇布者命楚材鞫之楚材曰此人倨傲易
招謗今將有事南方他日治之未晚也太宗私謂侍臣
曰楚材不較私讎真長者也汝曹當效之中貴可思巴
[041-5a]
哈奏徙西京宣徳萬餘户以充採金銀役夫及種田西
域與栽蒲萄户楚材曰先帝遺詔山後民質朴無異國
人緩急可用不宜輕動今將征河南請無殘民以給此
役太宗可其奏壬辰春太宗南征將涉河詔降者免死
或曰此輩急則降緩則走徒以資敵不可宥楚材請製
旗數百以給降民使歸田里全活甚衆舊制凢攻城邑
以矢石相加者即為拒命既克必殺之汴梁拒戰久將
下大將蘓布特請屠之楚材馳入奏曰將士暴露數十
[041-5b]
年所欲者土地人民耳得地無民將焉用之太宗意未
決楚材曰竒巧之工厚藏之家皆萃于此若盡殺之將
無所獲乃詔止戮完顔氏餘皆勿問時避兵居汴者凢
百四十七萬人楚材又請求孔子後收太常禮樂生及
聘召名儒乃以孔子五十一代孫元措襲封衍聖公付
以林廟召名儒梁涉王萬慶趙著等使釋九經進講東
宫又率大臣子孫執經解義俾知聖人之道置編修所
于燕京經籍所于平陽由是文治興焉時河南初破俘
[041-6a]
獲甚衆軍還逃者十七八有㫖居停逃民及資給者滅
其家鄉社連坐楚材曰河南既平民皆陛下赤子走復
何之奈何因一俘囚連死數十百人乎太宗悟除其禁
金之亡也惟秦鞏二十餘州久未下楚材曰往年吾民
逃罪或萃于此故以死拒戰若許以不殺將不攻自下
矣詔下諸城皆降呼沙呼等籍中原民議以丁為户楚
材曰不可丁逃則賦無所出當以户定之朝議將以囘
囘人征江南漢人征西域楚材又曰不可中原西域相
[041-6b]
去遼逺未至敵境人馬疲乏水土異宜疾疫將生宜各
從其便有于元者奏行交鈔楚材又曰不可金章宗時
初行交鈔與錢通行有司以出鈔為利收鈔為諱謂之
老鈔至以萬貫易一餅民力困竭國用匱乏當為鑒戒
今即造交鈔宜不過萬錠太宗皆從之時議裂州縣賜
親王功臣楚材曰裂土分民易生嫌隙不如多以金帛
與之太宗曰已許奈何楚材曰若朝廷置吏收其貢賦
嵗終頒之使毋擅科徵可也太宗然其計遂定天下賦
[041-7a]
税每二户出絲一觔以給國用五户出絲一觔以給諸
王功臣湯沐之資地税中田畝二升又半上田三升下
田二升水田畝五升商税三十分而一鹽價銀一兩四
十觔既定常賦朝議以為太輕楚材曰作法于涼其弊
猶貪後將有以利進者則今已重矣時工匠制造糜費
官物十私八九楚材又請覈之以為定制太宗嘗執觴
賜楚材曰朕所以推誠任卿者先帝之命也非卿則中
原無今日朕得安枕者卿之力也楚材復奏曰制器者
[041-7b]
必用良工守成者必用儒臣儒臣之事業非積數十年
未易成也太宗曰果爾可官其人楚材曰請校試之乃
命宣徳州宣課使劉中隨郡考試以經義詞賦論分為
三科儒人被俘為奴者亦令就試主匿弗遣者死得士
凢四千三十人免為奴者四之一先是州郡長吏多借
賈人銀以償官息累數倍至奴其妻子猶不足償楚材
奏令本利相侔而止永為定制民間所負者官為代償
之至一衡量給符印立鈔法定均輸布逓傳明驛劵庶
[041-8a]
政畧備民稍蘇息焉有道士結中貴楊惟忠虐殺其讐
之黨二人楚材收按惟忠太宗怒繋楚材既而自悔命
釋之楚材不肯曰陛下初令繋臣以有罪也今釋臣是
無罪也臣備位公輔豈宜輕易反覆如戲小兒國有大
事何以行焉衆皆失色帝乃温言慰之楚材因陳時務
十策曰信賞罰正名分給俸禄官功臣考殿最均科差
選工匠務農桑定土貢制漕運皆切于時務悉施行之
太原路轉運使吕振副使劉子振以贓抵罪太宗責楚
[041-8b]
材曰卿言孔子之教可行何故乃有此輩對曰君父教
臣子亦不欲令陷不義三綱五常聖人之名教有國家
者莫不由之如天之有日月也豈得縁一夫之失使萬
世常行之道獨見廢于我朝乎太宗意乃解太宗好酒
楚材屢諫不聽乃持酒槽鐵口進曰麴糵能腐物鐵尚
如此况五臟乎太宗悟語近臣曰汝曹愛我有如烏爾圖
薩哈勒者耶勅日進酒三鍾而止自庚寅定課税格嵗
有増羡至戊戌増至一百一十萬其後富人劉呼圖等
[041-9a]
請以一百四十萬撲買天下課税楚材曰此貪利之徒
罔上虐下為害甚大奏罷之至是温都爾哈瑪爾又請撲
買課税増至二百二十萬楚材極力辯諫聲色俱厲言
與涕俱太宗曰爾欲搏鬭耶又曰爾欲為百姓哭耶姑
試行之楚材力不能止乃歎息曰民之困窮自此始矣
嘗曰興一利不如除一害生一事不如少一事後之負
譴者方知吾言不妄也楚材當國日久得禄分其親族
未嘗私以官或從容諷之楚材曰睦親之義但當資以
[041-9b]
金帛若使從政而違法吾不能徇私也辛丑二月帝疾
篤醫言脈已絶皇后不知所為召楚材楚材曰今任使
非人賣法鬻獄囚繋非辜者多古人一言而善熒惑退
舍請赦天下囚徒后即欲行之楚材曰非君命不可俄
頃帝少蘇因請肆赦太宗首肯之是夜醫者候脈復生
翼日而瘳冬十一月太宗將出獵楚材以數推之亟言
其不可不聽獵五日崩于行在所皇后柰曼珍氏稱制
癸夘五月熒惑犯房楚材曰當有驚擾居無何朝廷用
[041-10a]
兵事起倉卒后令授甲欲西遷以避之楚材曰朝廷天
下根本根本一揺天下將亂臣觀天道必無患也後數
日果定時温都爾哈瑪爾以貨得政柄廷中皆畏附獨楚
材面折廷争言人所難言后以御寳空紙付温都爾哈瑪
爾使自填行之楚材曰朝廷自有憲章今欲紊之臣不
敢奉詔事遂止又有㫖凢温都爾哈瑪爾所建白令史不
為書者斷其手楚材曰國之典故先帝悉委老臣令史
何與焉事若合理自當奉行如不可行死且不避况截
[041-10b]
手乎后不悦楚材因曰老臣事太祖太宗三十餘年無
負于國皇后亦豈能無罪殺臣也后雖憾之亦以先朝
舊勲深敬憚焉甲辰夏五月卒年五十五賻贈甚厚後
有譖楚材在相位久天下貢賦半入其家者后命近臣
覈視之惟琴玩十餘及古今書畫金石遺文數千卷而
已至順元年贈太師上柱國追封廣寧王諡文正
 論曰天生斯民則并其所以生養之具而並有之金
 木水火土榖桑麻之𩔖民所賴以生者與人而俱生
[041-11a]
 而其于人也農圃醫卜及百工一切養人之具其始
 為之者無所師授心通其理制為定法以垂于後盖
 天人之際道之自然自古及今常如此者非偶然也
 耶律楚材遼之種姓生長于金而元之太祖太宗拔
 起而大用之數十年之間上自文武經畧立國規模
 錢榖兵刑之制外及律吕星象工械技藝靡不畢具
 大要以仁心為質而正直忠厚才智淵深古名臣中
 少有倫比也故能使軍國有章上下有體無分爭鬬
[041-11b]
 暴之患民安國富冄傳之後奄有九有豈虛乎哉
   劉秉忠
劉秉忠字仲晦其先瑞州人也世仕遼為官族曽太父
仕金為邢州節度副使因家焉元兵取邢以其父潤署
州錄事歴兩縣有恵愛秉忠風骨秀異英爽不羈年十
七為邢臺令史居常鬱鬱不樂一日投筆歎曰吾家累
世衣冠乃汩沒為刀筆吏乎丈夫不遇於世當𨼆居以
求志耳即棄去𨼆武安山中久之入天寧寺為僧世祖
[041-12a]
在?邸召見秉忠于書無不讀尤邃于易及邵氏經世
書至天文地理律厯三式六壬遁甲之屬無不精通論
天下事如指諸掌世祖大悦之遂留藩邸後數嵗奔父
喪服除復被召上書數千百言其畧謂天下户過百萬
自呼圖克諾延斷事之後差徭甚大民致迯竄宜比舊減
半就見在之民以定賦税官無定次清潔者無以遷汙
濫者無以降可比附古例定百官爵祿儀仗使家足身
貴威福者君之權奉命者臣之職今百官自行威福進
[041-12b]
退生殺惟意之從宜從禁治天下之人宜施以教令使
之知法則犯者自少罪不至死者皆提察然後決犯死
刑者覆奏然後聽斷官民債負自宜遵依皇帝聖旨一
本一利官司歸還凡賠償無名虚契所負及還過元本
者並行赦免納糧就逺倉有一廢十者宜從近倉以輸
為便當驛路州城飲食祇待宜計所費以準開發闗市
津梁宜從舊制禁横取減税法以利百姓倉庫加耗甚
重宜令權量度均為定法使錙銖圭撮尺寸皆平以存
[041-13a]
信去詐珍貝金銀難得之貨一旦以纏絲縷飾皮革塗
木石粧器仗甚可惜也宜從禁治今地廣民微賦斂繁
重民不聊生何力耕耘宜差勸農官二員率百姓務農
桑營産業古者庠序學校未嘗廢今郡縣雖有學並非
官置宜從舊制修建三學設教授開選擇才以經義為
上詞賦策論次之天下莫大于朝省親民莫近于縣宰
雖朝省有法縣宰宜擇縣宰正民自安矣闗西河南地
廣土沃宜設官招撫民歸土闢以資軍馬之用鄂囉哈
[041-13b]
喇于諸税舊額加倍𣙜之民無所措手足宜罷繁碎止
科徵勿從獻利之徒削民害國鰥寡孤獨廢疾者宜設
孤老院給衣糧以為養使臣到州郡宜設館不得于官
衙民家安下孔子為百王師立萬世法今廟堂雖廢存
者尚多宜令州郡祭祀釋奠如舊儀近代禮樂器具靡
散宜令徵太常舊人教引後學使器備人存漸以修之
國家廣大如天萬中取一以養天下名士宿儒之無産
業者使不致困窮實國家養材勵世之大也今言利者
[041-14a]
衆非圖利國害民實欲殘民自利宜將國中人民必用
場冶付各路課税所以定𣙜辦餘並罷去古者明王不
寳逺物所寳惟賢如使賢者在位能者在職此皆一人
之睿知賢王之輔成也立朝省以統百官分有司以御
衆事以至京府州郡親民之職無不備紀綱正于上法
度行于下故天下不勞而治今新君即位之後可立朝
省以為政本世祖嘉納焉又言邢州舊萬餘户兵興以
来不滿數百凋壊日甚得良牧守如真定張耕洺水劉
[041-14b]
肅者治之猶可完復乃以耕為邢州安撫使肅為副使
由是流民復業升邢為順徳府癸丑從世祖征大理明
年征雲南每賛以天地好生王者神武不殺故克城之
日不妄戮一人己未從伐宋所至全活不可勝計中統
元年世祖即位問以治天下之大經養民之良法秉忠
采祖宗之舊典參以古制之宜于今者條列以聞于是
下詔建元紀嵗立中書省宣撫司朝廷舊臣山林遺逸
之士咸見錄用文物粲然一新秉忠雖居左右而猶不
[041-15a]
改舊服至元二年翰林學士承旨王鶚言秉忠定社稷
之大計忠勤勞績宜正其衣冠崇以顯秩帝覽奏即日
拜光禄大夫位太保參預中書省事秉忠既受命以天下
為己任事無巨細凢有闗于國家大體者知無不言言
無不聽帝寵任愈隆燕閒顧問輙推薦人物可備器使
者凡所甄拔後悉為名臣初帝命秉忠相地于桓州東
灤水北建城郭于龍岡三年而畢名曰開平繼升為上
都而以燕為中都四年又命秉忠築中都城始建宗廟
[041-15b]
宫室八年奏建國號為大元而以中都為大都他如頒
章服舉朝儀給俸祿定官制皆自秉忠發之為一代成
憲十一年扈從至上都其地有南屏山築精舍居之秋
八月無疾端坐而卒年五十九帝聞驚悼謂羣臣曰秉
忠事朕三十餘年小心慎宻不避艱險言無隠情其隂
陽術數之精占事知来若合符契惟朕知之他人莫得
聞也出内府錢遣官䕶喪𦵏十二年贈太傅封趙國公
諡文貞後贈太師封常山王秉忠自㓜好學至老不衰
[041-16a]
雖位極人臣而齋居蔬食終日澹然不異平昔為詩蕭
散閒淡如其為人有文集十卷
 論曰秉忠當出處之際蹤蹟甚竒方其棲心方外放
 浪山澤間寧自知遭時遇主出素藴以綱維一世垂
 之無窮哉昔范蠡泛舟觀兵强呉李泌衡山之逸客
 再定兩京光復唐室秉忠豈其流亞耶
   亷希憲
亷希憲字善甫布魯哈雅子也㓜魁偉舉止不凢篤好
[041-16b]
經史手不釋卷世祖為皇弟希憲年十九入侍一日方
讀孟子聞召急懐以進世祖問其説遂以性善義利仁
暴之㫖對世祖嘉之由是知名世祖以京兆分地命希
憲為宣撫使京兆控制隴蜀諸王貴籓分布左右民雜
羌戎號難治希憲講求民病抑强扶弱暇日從名儒許
衡姚樞軰諮訪治道首請用衡提舉京兆學校教育人
材為根本計國制為士者無𨽻奴籍京兆多豪强廢令
不行希憲至悉令著籍為儒初世祖受命憲宗經理河
[041-17a]
南闗右至是憲宗惑于讒命阿拉克岱爾劉太平檢覈所
部大開告訐希憲曰宣撫司事由己出有罪當獨任僚
屬何預及事竟卒無獲罪者世祖渡江取鄂州命希憲
入籍府庫希憲引儒生百餘拜伏軍門因言王師渡江
俘獲士人宜遣還世祖納之還者五百餘人憲宗崩希
憲啟世祖曰殿下太祖嫡孫先皇母弟前征雲南尅期
撫定及今南伐率先渡江天道可知且殿下收召才傑
悉從人望子惠黎庶率土歸心今先皇奄棄萬國神器
[041-17b]
無主願速還京正大位以安天下世祖從之庚申至開
平宗室諸王勸進希憲復以天時人事賛世祖早定大
計明日世祖遂即位先是漢地分為十道世祖乃併京
兆四川為一道以希憲為宣撫使是時劉太平和囉海
在闗右琿塔哈在六盤各懐異志劉太平和囉海潛入
京兆謀為變而琿塔哈遂舉兵反殺所遣使者遣人約
其黨宻拉和卓于成都竒塔特巴哈于青居使各以兵来
會又約劉太平和囉海同日俱發希憲得報即遣使掩
[041-18a]
捕劉太平和囉海等獲之盡得其謀置于獄乃使劉哈
瑪爾誅宻拉和卓汪惟正誅竒塔特巴哈具以驛聞復命汪
惟良將秦鞏諸軍討六盤惟良以未得㫖辭希憲即解
所佩虎符銀印授之曰君但辦吾事制符已飛奏矣惟
良遂行又發蜀卒更戍及餘丁使䝉古官巴沁將之謂
曰君所將未經訓練六盤兵精勿與爭鋒但張聲勢使
不得東則大事濟矣㑹有詔赦至希憲命絞劉太平等
于獄方出迎詔乃自劾停赦行刑徵調諸軍擅以惟良
[041-18b]
為帥等罪帝深善之曰經所謂行權此其是也賜金虎
符使節制諸軍且曰事當從宜勿拘常制西川將納琳
鄂囉官將舉兵應琿塔哈巴沁獲之繫其黨五十餘人
送二人至京兆並請殺之希憲謂僚佐曰琿塔哈不能
乗勢東来保無他慮今衆心未一猶懐反側彼軍見其
將校執囚或别生心為害不細今因其懼死並加寛釋
使感恩効力就發此軍餘丁往𨽻巴沁上策也于是將
校兵士人人感悦果得精騎數千巴沁將之而西琿塔
[041-19a]
哈聞京兆有備遂西渡河趨甘州阿拉克岱爾復自和林
提兵與之合分結隴蜀諸將人心危疑朝議欲棄兩川
退守興元希憲力言不可會親王哈坦及汪惟良巴沁
等合兵與戰于西涼大敗之俘斬畧盡得二叛首梟之
京兆市事聞帝大嘉之曰希憲真男子也進拜平章政
事時希憲年三十矣希憲奏四川降民皆散處山谷宜
勅軍吏止俘掠違者千户以下與犯人同罪禁無販易
生口由是四川遂安降者益衆又罷解鹽户所摘軍及
[041-19b]
京兆諸處無籍户之戌靈州屯田者以寛民力鎮戎州
有謀為叛者連引四百餘人希憲詳推之惟誅首惡五
人宋將劉整以瀘州降盡繫前歸宋者數百人待報希
憲奏釋之宋將家属在北者希憲嵗給其糧仕于宋者
子弟得越界省其親人皆感之召還拜中書平章政事
振舉綱維綜核名實汰逐冗濫裁抑僥倖興利除害事
無不舉典章文物粲然可考當時翕然稱治又建言國
家開創以来凢納土及始命之臣咸令世守子孫奴視
[041-20a]
部下都邑長吏皆其皂𨽻僮使前古所無宜更張之使
考課黜陟始議行遷轉法帝謂希憲曰吏廢法而貪民
失業而逃工不給用財不贍費先朝患此久矣自卿等
為相朕無此憂對曰陛下聖猶堯舜臣等未能以臯陶
稷契之道賛輔治化懐愧多矣今日少治未足多也因
論及魏徵對曰忠良之臣何代無之顧人主用不用爾
有内侍傳旨朝堂言某事當爾希憲曰此閹官預政之
漸不可啟也遂入奏杖之或訟丞相史天澤威權日盛
[041-20b]
漸不可制詔罷天澤政事待鞫問希憲進曰天澤事陛
下久始自潛藩多經任使將兵牧民悉有治効陛下知
其可付大事用為輔相小人一旦有言陛下奈何不熟
察其心跡而遽疑之臣等備員政府陛下之疑信若此
何敢自保天澤既罷亦當罷臣事遂解又有訟四川帥
竒徹者帝勅遣使誅之希憲覆奏帝怒希憲曰竒徹大
帥以一小人言被誅民心必駭收繫至此與訟者廷對
然後明其罪于天下為宜詔遣使按問事竟無實希憲
[041-21a]
每奏事帝前議論激切無少囘惜帝曰卿昔事朕王府
多所容受今為天子臣乃爾木强耶對曰王府事輕天
下事重一或面從天下將受其害臣非不自愛也方士
請煉大丹勅中書給所需希憲具以秦漢故事奏且曰
堯舜得夀不因大丹也帝曰然遂却之時方尊禮國師
帝命希憲受戒對曰臣受孔子戒帝曰孔子亦有戒耶
對曰為臣當忠為子當孝孔子之戒如是而已五年始
建御史臺繼設各道提刑按察司時阿哈瑪特専總財利
[041-21b]
乃曰庶務責成諸路錢榖付之轉運今繩治之如此事
何由辦希憲曰立臺察古制也内則彈劾奸邪外則察
視非常訪求民瘼禆益國政無大于此若去之使上下
専恣貪暴事豈可集耶阿哈瑪特不能對七年秋坐事罷
相一日帝問希憲居家何為阿哈瑪特因讒之曰日與妻
子宴樂耳帝變色曰希憲清貧何從宴設嘗有疾須沙
糖作飲阿哈瑪特餉之二斤希憲却之曰使此物果能活
人吾終不以奸人所餉求活也帝聞乃賜之嗣國王特
[041-22a]
納格行省鎮遼陽擾民不便十一年詔起希憲為北京
行省平章政事遼東多親王使者傳令㫖官吏立聽希
憲至始革正之俄詔國王歸國希憲獨行省事長公主
及國壻入朝縦獵擾民希憲欲奏之國壻大懼入語公
主公主出飲希憲酒曰從者擾民吾不知也以鈔萬五
千貫還民自是貴人過者皆莫敢縱十二年右丞相阿
爾哈雅下江陵請命重臣鎮之帝急召希憲還使行省
荆南承制授三品以下官希憲冒暑疾驅至鎮阿爾哈
[041-22b]
雅率其屬郊迎望拜塵中荆人大駭即日禁剽奪通商
販興利除害兵民安堵首錄宋故宣撫制置二司幕僚
能任事者以備采訪左右難之希憲曰今皆國家臣子
也何用致疑乃擇二十餘人隨才授職令凢俘獲之人
敢殺者以故殺平民論為軍士所獲病而棄之者許人
收養病愈故主不得復有先時江陵城外蓄水扞禦希
憲命決之得良田數萬畝以業貧民發沙市倉粟之不
入官籍者二十萬斛以賑公安之飢大綱既舉乃曰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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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可緩也遂大興學選教官置經籍旦日親臨講舍以
厲諸生西南溪洞及思播田楊二氏重慶制置趙定應
俱越境請降事聞帝曰先朝非用兵不可得地今希憲
能令數千里外越境納土其治化可見也希憲疾久不
愈十四年春召還京師江陵民號泣遮道留之不得相
與畫像建祠希憲還囊槖蕭然琴書自隨而已帝知其
貧賜白金五千兩鈔萬貫五月至上都太常卿田忠良
来問疾希憲謂之曰上都聖上龍飛之地天下視為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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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近聞龍岡遺火延燒民居此常事耳慎勿令妄談地
理者惑動上意未㡬果有以徙置都邑事奏者樞宻副
使張易中書左丞張文謙力言不可帝不悦明日召田
忠良質其事忠良以希憲語對帝曰希憲病甚猶慮及
此耶議遂止十六年春詔復入中書希憲稱疾篤皇太
子遣侍臣問疾因問治道希憲曰君天下在用人用君
子則治用小人則亂臣病雖劇委之于天所甚憂者大
奸専政羣小阿附誤國害民病之大者殿下宜開聖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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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為屏除不然日就沉痾不可藥矣戒其子曰丈夫見
義勇為禍福無預于已謂臯䕫稷契伊傅周召為不可
及是自棄也天下事茍無牽制三代可復也又曰汝讀
狄梁公傳乎梁公有大節為不肖子所墜汝輩宜慎之
十七年十一月十九夜有大星隕于正寝之旁流光照
地是夕希憲卒年五十大徳八年贈忠清粹徳功臣太
傅追封魏國公諡文正
 論曰希憲負青雲之願至以臯䕫稷契自勵欲追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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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于三代此其志豈小哉受世祖恩遇知無不為是時
 邦家初建萬事草創希憲居樞軸之位則能挈綱維
 明條貫成一代之規受専閫之寄則能詰奸禦暴安
 民養士使疆土日闢折衝萬里之外及當成敗呼吸
 審察㡬宜代謀制勝用力少而成功多可謂拔萃之
 竒才也值阿哈瑪特奸回貪冒動相牽制與之終始不
 然以希憲之才當此位望其功謀亦曷可勝道哉
 史傳三編卷四十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