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1c0013 詩補傳-宋-范處義 (master)


[011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詩補傳卷十一     宋 范處義 撰
國風

 季札觀樂詩之次第秦處魏唐之上聖人刪詩以秦
 次唐豈無其說意者秦為隴西之國與戎雜處既不
 用周禮至以人從死夫不用周禮是不能用夏變夷
 以人從死是變於夷者也顧乃盛甲兵好攻戰蓋有
[011-1b]
 吞并諸侯之漸聖人見㣲知著降其次而示貶有合
 於春秋中國用夷則夷之之意况秦乃伯翳之後伯
 翳實臯陶之子佐禹治水賜姓曰嬴周孝王使其裔
 孫非子養馬於汧渭封為附庸邑之秦谷至曾孫秦
 仲宣王始命為大夫變風遂作其不足以處魏唐之
 上明矣秦仲之孫襄公當平王之初興兵討西戎以
 救周平王東遷乃以岐豐之地賜之列為諸侯遂有
 宗周畿内八百里之地其封域在荆岐終南之野至
[011-2a]
 徳公又徙於雍其民厚質尚氣槩先勇力蓋其土俗
 然也
車鄰美秦仲也秦仲始大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焉秦
 仲未為諸侯謂之始大蓋視其先為大耳車馬禮樂
 侍御皆昔所未有故國人創見而美之
有車鄰鄰有馬白顛未見君子寺人之令力/呈阪有漆隰
有栗既見君子並坐鼓瑟今者不樂洛下/同逝者其耋田/節
阪有桑隰有楊既見君子並坐鼓簧今者不樂逝者其
[011-2b]

 鄰鄰衆車之聲言車之多也白顛馬之的顙言馬之
 良也寺人内小臣言使令之不乏也漆可以為飾栗
 可以為食桑可以為衣楊可以為宫室器械言禮之
 材用甚備也瑟者常御之樂簧者笙之屬言樂之絲
 竹不闕也國人始見車馬之盛既已喜之故欲徃觀
 焉猶未得見其君也見其侍御之人使令之衆則又
 喜之於是相與言曰車馬如此禮樂如此侍御如此
[011-3a]
 及今不能為樂過此以往則老且死矣蓋喜之之甚
 欲其君及時自虞樂也是詩三章皆賦也
四鐵田結/下同美襄公也始命有田狩之事園囿之樂洛/
 平王始命襄公為諸侯國之𥘉政未有聞焉遽為田
 狩之事園囿之樂若可刺矣而詩人美之聖人存而
 不削何哉蓋秦并西戎以馳逐射獵為俗夫馳逐射
 獵者乃攻戰争奪之習也平王喜其一時之功遽命
 之自取周地襄公果能以田狩園囿之事投國人之
[011-3b]
 所好而用其人卒之成富彊而傾周者秦人也聖人
 存之亦以譏周室不能慮其始而遂命之耳
四鐵孔阜六轡在手公之媚眉/驥子從公于狩奉時辰牡
辰牡孔碩公曰左之舎捨/蒲/末則獲遊于北園四馬既
閑輶由/車鸞鑣彼/驕載獫力/騐歇驕許/喬
 四鐵孔阜者謂四馬皆鐵驪純色而且大也六轡在
 手者謂二轡納於觼而在手者六轡也馬既良壯不
 勞轡䇿而親媚之人又相從出狩為之左右此言御
[011-4a]
 之善也奉時辰牡者虞人翼此時節所宜之牡獸以
 待公之射也辰牡孔碩謂所翼之獸皆甚肥碩也公
 曰左之舍拔則獲謂左右惟公所命舎矢則獲獸也
 拔矢未也鏃為首故拔為末此言射之精也遊於北
 園四馬既閑輶車鸞鑣載獫歇驕者謂田狩既畢因
 而遨遊於此北園馬既閑習車又輕利鸞宜在衡今
 乃置鸞於鑣犬宜在地今乃載犬於車皆田獵之餘
 也爾雅釋獸謂犬長喙曰獫短喙曰猲獢今田犬長
[011-4b]
 喙誠然短喙非田犬也意爾雅因毛氏之說故改歇
 驕皆從犬以合之改字何所不可要之不若謂犬性
 驕逸以車載之所以歇其驕逸也韓愈畫記有擁田
 犬者說者取之謂以車載犬蓋以休其足力則歇驕
 不得為短喙矣是詩三章皆賦也
小戎羙襄公也備其兵甲以討西戎西戎方彊而征伐
不休國人則矜其車甲婦人能閔其君子焉
 秦襄公備兵甲以討西戎征伐不休幾於黷武矣國
[011-5a]
 人宜厭之否則譏之今乃矜其車甲婦人雖閔其君
 子亦無嗟怨之辭詩人且以為羙何哉案史記周厲
 王時西戎叛滅犬丘大駱之族大駱者乃秦祖非子
 之所自出也至宣王命秦仲為大夫誅西戎又為西
 戎所殺宣王嘗命秦仲之子荘公破之矣已而復熾
 遂與申侯同伐周弑幽王襄公以兵救周有功然則
 西戎者乃周與秦不共戴天之讎也故平王命襄公
 為諸侯以討之曰討之者以天子命討君父之賊仗
[011-5b]
 大義而復世讎合天理而順人心矧秦人尚氣喜勇
 宜乎樂為之用也
小戎俴錢/淺收五楘木/梁輈陟/留游環脅驅隂靷鋈沃/續文
因/敕/亮谷/駕我騏其/之/樹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
其板屋亂我心曲
 戎國之大事也詩人謂之小戎學者求其說而不得
 乃謂元戎為大裨將為小且是詩方羙其甲兵之盛
 乃捨元戎而獨論禆將豈理也哉竊意小戎名篇摘
[011-6a]
 取首章之語蓋論車之大小耳案考工記有兵車有
 田車有乗車至車人又有大車羊車柏車之異名釋
 者曰大車平地載任之車也詩王風有大車之篇易
 坤卦有為大輿之說皆謂乗車也乗車為大則兵車
 為小此小戎之說也小戎俴收者收軫也取收斂載
 物之義釋周禮者謂兵車之深四尺四寸而大車深
 八尺則兵車之軫比大車為淺故謂之俴收五楘梁
 輈者輈轅也車之有轅如屋之有梁故謂之梁輈五
[011-6b]
 楘者懼輈之不堅故五分其轅以皮束之其文厯録
 故謂之五楘游環脅驅者以韋為環束服馬驂馬之
 外轡以其游於服馬之背故謂之游環以韋𢃄前繫
 於服馬之衡末後繫於服馬之軫以其當服馬之脅
 故謂之脅驅游環所以制驂馬之外出脅驅所以禦
 驂馬之内入如此則兩服齊首兩驂如手矣隂靷鋈
 續者隂蔽也靷韋帶也以板横側車前及左右以䕃
 蔽車軌故謂之隂以韋帶四各繫於驂焉之衡而兩之
[011-7a]
 故謂之靷左氏曰兩靷將絶是也續者靷端之環也
 鋈者以白金灌沃之也故謂之鋈續文茵暢轂者以
 虎皮為車中之褥有文之可觀故謂之文茵釋名曰
 車中所坐也以虎皮為之有文采是也轂者衆輻之
 所湊釋周禮者謂兵車之轂長三尺二寸大車之轂
 尺有五寸則兵車之轂比大車為長故謂之暢轂駕
 我騏馵者說文曰青驪文如博棊曰騏爾雅曰馬右
 足白曰驤左足白曰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
[011-7b]
 屋亂我心曲者婦人閔其君子有徳如玉之温以征
 西戎之故在彼板屋思念亂其心曲也漢地理志曰
 天水隴西安定北地山多林木民以板為屋為西戎
 之居明矣
四牡孔阜六轡在手騏駵留/是中騧古/花驪是驂龍盾順/允
之合鋈以觼古/穴納/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為期胡
然我念之
 四牡孔阜六轡在手者四牡即兩服兩驂言其壯也
[011-8a]
 四馬八轡驂馬兩内轡繫之觼軜在手六轡耳騏駵
 是中騧驪是驂者青驪如碁曰騏赤身黒鬛曰駵黒
 喙曰騧深黒曰驪以騏駵為中服以騧驪為外驂也
 龍盾之合者盾以木為之畫龍於上合而載之為車
 蔽也鋈以觼軜者說文曰觼環之有舌者軜之觼以
 白金為飾繫於軾前也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為
 期胡然我念之者婦人閔其君子在西戎之邑以何
 時為歸期使我思念也
[011-8b]
俴四孔羣厹求/矛鋈錞徒/對蒙伐有苑虎韔敕/亮魯/豆膺交
韔二弓竹閉緄古/本直/登言念君子載寝載興厭厭於/監
人秩秩徳音
 俴四孔羣者謂以薄金為甲以介馬詩曰駟介旁旁
 左氏曰不介而馳皆謂馬當被甲也孔羣者言其甚
 馴而可羣也厹矛鋈錞者矛有三隅謂之厹錞錞以
 白金謂之鋈曲禮曰進戈者前其鐏後其刃進矛㦸
 者前其鐓釋者曰銳底曰鐏取其鐏地平底曰鐓取
[011-9a]
 其錞地蒙伐有苑者伐中干也蒙雜羽於上有苑然
 之文也虎韔鏤膺交韔二弓竹閉緄縢者韔弓室也
 以虎皮為之而以金鏤飾其膺也說文曰韔弓衣也
 膺胷也謂弓室之胷也爾雅金謂之鏤交二弓於韔
 中以竹為䪐以繩約之也釋周禮者謂弓紲於䪐者
 為發絃時備損傷也且引是詩為證而改竹閉為竹
 䪐蓋竹閉乃紲弓之物加繩以約之也言愛䕶之至
 也言念君子載寢載興厭厭良人秩秩徳音者厭厭
[011-9b]
 祝其功名安而且乆秩秩祝其功名有常不敗蓋秦
 能使民好戰不獨男子為然雖婦人閔其夫豈特欲
 其歸且祝其寢興無恙長保其功名此所以終能取
 周之地惜乎不能用周禮以矯揉其好戰之俗故卒
 以此亡然則小戎之詩在當時固可以為美在後世
 祇可以為戒歟是詩三章皆賦也
古恬/下同加下/同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禮将無以固其國

[011-10a]
 秦襄公始受周命得為諸侯當用周禮以變戎狄之
 俗而後國可安也昔齊嘗問魯於仲孫湫曰魯可取
 乎對曰不可猶秉周禮周禮所以本也國将亡本必
 先㒹而後枝葉從之然則秦不用周禮無其本矣何
 以固其國哉
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遡蘓路/下同回/下
同/從之道阻且長遡游從之宛在水中央蒹葭淒淒白
露未晞希/所謂伊人在水之湄遡洄從之道阻且躋遡
[011-10b]
游從之宛在水中坻直/尸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
在水之涘遡洄從之道阻且右遡游從之宛在水中沚
 蒹葭蘆也蒼蒼方盛貌淒淒則已成矣采采則可取
 矣然必待霜而後堅實今露猶未霜露猶未晞露猶
 未已以喻秦雖已為諸侯未能用周禮以變國俗詩
 人知其無以固其本矣荀卿曰人無禮則不生事無
 禮則不成國家無禮則不寧又曰從之者治不從者
 亂從之者安不從者危從之者存不從者亡詩人以
[011-11a]
 水譬禮伊人謂彼國人也一方水之一隅也水草交
 曰湄水涯曰涘喻人必由禮惟禮為近人也逆流而
 上曰遡洄順流而渉曰遡游謂不以禮而治人則險
 而逺譬之逆流而上其道既阻且長言非易至也且
 躋言非登陟不能至也且右言非右助不能至也以
 禮而治人則易而近譬之順流而渉自一方而至中
 流自湄而至中坻自涘而至中沚可坐見其至也宛
 坐見貌詩人申言用周禮則民順而治民邦之本也
[011-11b]
 民順治則邦本固矣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
終南戒襄公也能取周地始為諸侯受顯服大夫羙之
故作是詩以戒勸之
 序有能取周地之言案史記平王封襄公為諸侯曰
 戎無道奪我岐豐秦能攻殺戎即有其地十二年伐
 戎至岐而卒子文公立十六年以兵伐戎戎敗走遂
 收周餘民而有之然則襄公雖未能自取周地既有
 王命矣秦之大夫以王命為重故併受顯服而羙之
[011-12a]
 以為秦自襄公已得周地且受侯服不曰美而曰戒
 勸正以周地雖有王命尚為戎有戒其無負天子之
 託而勸其必取也
終南何有有條有梅君子至止錦衣狐裘顔如渥於/角
其君也哉終南何有有紀有堂君子至止黻弗/衣繡裳
佩玉將將七/羊壽考不忘
 終南一名中南周之名山也條槄梅柟也紀者道之
 經理也堂者地之寛平也有條有梅則材木可用也
[011-12b]
 有紀有堂則形勢可居也詩人謂岐豐之地其美如
 此而襄公以王命而得之又受諸侯之顯服錦衣則
 狐裘以裼之黻衣則刺繡於裳顔如渥丹其君也哉
 謂其容貌之盛足以稱人君之位也佩玉將將壽考
 不忘謂其佩服之美終身不可忘周之賜也一篇無
 非戒勸之意而卒章一語尤為切至蓋戒之無忘乃
 勸之必取也是詩二章皆賦也
黄鳥哀三良也國人刺穆公以人從死而作是詩也案
[011-13a]
 左氏傳魯文公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車氏之三子
 奄息仲行鍼虎為殉皆秦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
 黄鳥說者曰殺人以葬環其左右曰殉不刺康公而
 刺穆公是穆公之命三子自殺也死不為義無足美
 者可哀而已
交交黄鳥止于棘誰從穆公子車奄息維此奄息百夫
之特臨其穴惴惴其慄彼蒼者天殱子亷/下同我良人如可
贖兮人百其身交交黄鳥止于桑誰從穆公子車仲行
[011-13b]
户/郎維此仲行百夫之防臨其穴惴惴其慄彼蒼者天殱
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交交黄鳥止於楚誰從穆
公子車鍼虎維此鍼虎百夫之禦臨其穴惴惴其慄彼
蒼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
 黄鳥倉庚也交交飛而往來之貎此鳥羽毛聲音可
 愛以譬人之良也然必出自幽谷遷于喬木乃得其
 所今止于棘止于桑止于楚皆卑飛趣下必為人所
 捕失其所矣以譬三良志趣卑下以國之良不能與
[011-14a]
 社稷存亡而輕於殺身以從其君將死旣亂之命特
 可哀耳不足尚也百夫之特謂特出於百夫也百夫
 之防謂可以當百夫也百夫之禦謂可以敵百夫也
 國人呼天以哀之以為秦失此三子善良幾至殱盡
 至欲以百身贖之夫國人之情悲切如此使康公亦
 如國人必有道以止之奈何略不動心黄鳥之詩既
 作於康公之時不敢斥言其君而康公之失亦隠然
 見之言外矣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
[011-14b]
晨風刺康公也志穆公之業始棄其賢臣焉
 序言忘穆公之業始棄其賢臣則此詩乃穆公之舊
 臣謂穆公待賢之禮厚而康公即位未幾即棄其賢
 臣也觀穆公尚能使三良從死以見終身待賢之不
 薄晨風詩上皆言待賢下皆言棄賢也
尹/橘彼晨風鬱彼北林未見君子憂心欽欽如何如何
忘我實多
 晨風鸇之類北林必鬱積茂宻而後鳥之迅疾如晨
[011-15a]
 風者歸之喻康公初待賢有禮故賢者仕其朝以晨
 風比賢者亦取其去來之速待之有禮則來歸禮衰
 則去矣君子指賢臣也謂康公之初即位也望賢臣
 之來而未得也憂心欽欽而不敢忽今乃棄賢不用
 故歎其如何如何忘我賢臣實多也
山有苞櫟盧/狄隰有六駮邦/角未見君子憂心靡樂洛/下如何
如何忘我實多山有苞棣悌/隰有樹檖未見君子憂心
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實多
[011-15b]
 詩人言山必以隰配猶言山上山下也苞叢生也山
 則有叢生之柞櫟隰則有六駮之梓榆山則有叢生
 之唐棣隰則有植立之楊檖櫟也棣也檖也訓釋易
 曉惟梓榆皮青白駮犖故謂之六駮蓋駮如馬鋸牙
 食虎豹取其皮之相似必以六言意獸三為羣六則
 非一羣言木之叢生望而視之亦若獸之羣聚其文
 駮犖也詩人謂康公初待賢有禮故賢者之立其朝
 如木之在山隰其材皆可以備器使申言康公即位
[011-16a]
 之初憂賢臣之未得至於靡樂至於如醉今何遽至
 於棄我也由序之言求詩之意康公不能念穆公之
 業可槩見矣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或曰駮謂之
 六疑别有義然詩人比興如綬草與綬鳥同名之類
 則名木以獸風人之辭也
無衣刺用兵也秦人刺其君子好呼/報攻戰亟欺/異用兵而
不與民同欲焉
 此康公之詩也康公以魯文公七年立是年即與晉
[011-16b]
 人戰於令狐十年又伐晉十二年又與晉人戰於河
 曲十六年又與楚人滅庸康公征伐之事見於春秋
 經傳者如此所謂好攻戰而亟用兵為可考矣然襄
 公征伐不休則詩人美之謂其有王命而復世讎是民
 之所同欲也康公征伐出於修怨逞忿且無王命豈
 民所欲哉詩人再三以王於興師言之深譏其征伐
 不自天子出也序言刺其君子蓋指其君臣皆好戰
 也
[011-17a]
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
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㦸與子偕作豈曰
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
 袍上服也雜繭絮為之澤䙝服也如汗衫之類裳下
 服也如袴褶之類皆軍衣之不可闕者古者用兵君
 民同其甘苦故服亦謂之均服今康公以私意用兵
 非有王命民所不欲故假衣服為言謂我雖有衣與
 君子同而其欲不同不直言不同欲亦譎諫之義也
[011-17b]
 謂苟有王命興師我當修戈矛修矛㦸修甲兵同為
 仇敵皆作而行矣詩人之言得春秋尊王之義聖人
 有取焉是詩三章皆賦也
渭陽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晉獻公之女文公遭麗力/馳
姬之難乃/旦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納文公康公時為太子
贈送文公于渭之陽念母之不見也我見舅氏如母存
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詩也
 康公即位猶能作是詩既而遂脩晉怨有令狐之役
[011-18a]
 所謂念母之良心安在哉竊意康公為太子贈送晉
 文公見舅而念母有不可誣者即位未幾而脩怨則
 私欲既勝良心遂䘮序詩者本前日康公見舅念母
 之意而詳言之以見康公之始終如此曰我見舅氏
 如母存焉亦述康公前日之意非後日之意也秦自
 殽之敗遂絶昏姻之好為仇讎之國使康公終能念
 母釋舊怨而脩新好則秦晉之兵可息矣
我送舅氏曰至渭陽何以贈之路車乗成/證黄我送舅氏
[011-18b]
悠悠我思何以贈之瓊瑰古/囘玉佩
 秦是時都雍曰至渭陽者謂東行送舅氏於咸陽之
 地既欲贈之以車馬以為未足以止我悠悠之思又
 欲贈之以佩服此皆康公念母之切故欲厚贈於舅
 氏有加而無已也周禮巾車金路以封同姓象路以
 封異姓革路以封四衛木路以封蕃國皆諸侯也故
 諸侯之車可以謂之路車也乗黄謂四馬皆黄也瓊
 玉之赤者瑰石之次玉者謂以瓊瑰為佩也皆形容
[011-19a]
 欲厚贈之意耳康公為太子豈能真有是贈邪及其
 即位思而作是詩此乃康公之初心使康公能推是
 心不為私欲所移則不復為令狐之役矣是詩二章
 皆賦也
權輿刺康公也忘先君之舊臣與賢者有始而無終也
 權輿與晨風皆穆公之舊臣謂康公其初待之有禮
 未幾待賢之意遂衰蓋公之用賢亦猶見舅氏而念
 母皆有始無終也
[011-19b]
於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無餘于嗟乎不承權輿於
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飽于嗟乎不承權輿
 詩人吟詠有始終指一事為言如緇衣始終言緇衣
 羔裘始終言羔裘之類也此詩始終言飲食蓋人君
 禮貎其臣意之厚薄即是而可卜是以膰肉不至而
 孔子行醴酒不設而穆生去康公始待賢者為具之
 盛有如夏屋渠渠高廣貎今一旦待之殊薄其食僅足
 耳其始有黍稷稻粱之四簋今一旦使之食不能飽
[011-20a]
 禮貎之衰有如此者所謂不承權輿也權為衡之始
 輿為車之始康公不能承其始則賢者去矣說者謂
 屋則立之先君食則受之今君是以夏屋為賢者所
 居之屋也且禮貎衰而飲食薄則有之矣決無奪屋
 之理春秋左氏傳謂有酒如澠有肉如陵有酒如淄
 有肉如坻昔人尚以山川比飲食則況以夏屋不為
 過也是詩二章皆賦也
 
[011-20b]
 
 
 
 
 
 
 
 詩補傳卷十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