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3h0070 六藝之一錄-清-倪濤 (master)


[253-1a]
  欽定四庫全書


  六藝之一録卷二百九十五  錢唐倪濤撰


  歴朝書論


  元陶宗儀書史論㑹要内書法


  李斯一則 見前二百七十一卷


  許慎論六書 見前一百七十五卷


  蕭何論書勢 見前二百七十一卷


  蔡邕筆論 見前二百七十一卷


[253-1b]
  蔡邕九勢訣 見前二百七十一卷


  鍾繇曰多力豐筋者聖無力無筋者病


  白雲先生書訣 見前二百七十一卷


  永字八法




  所引禁經顔真卿柳宗元二頌八法詳説載於書苑
菁華者俱已見前兹無庸復録唯旁註八字較諸
[253-2a]
家更明故録之


  衛夫人筆陣圖 見前二百七十一卷


  王羲之題筆陣圖後 見前二百七十一卷


  王羲之筆陣圖曰每作一字湏用數種意或横畫似八
分而發如篆籀或竪牽如深林之喬木而屈折如鋼
鈎或上尖如枯稈或下細若鍼芒或轉側之勞似飛
鳥空墜或稜側之形如流水激來為一字數體俱入
若作一紙之書湏字字意别勿使相同若書虚紙用
[253-2b]
强筆若書强紙用弱筆强弱不等則蹉跌不入


  王羲之筆勢論曰大字促之貴小小字寛之貴大著㸃
皆磊磊似大石之當衢或如蹲鵶或如蚪斗或如𤓰
瓣或如栗子存若鶚口尖如鼠屎斫戈之法落竿峩
峩如長松之倚溪谷復似百鈞之弩初張處其中畫
之法皆不得倒其左右右相復宜麄於左畔横貴乎
纎竪貴乎麄分間布白逺近宜均上下得所自然平


[253-3a]
  王羲之曰腹不宜促短也脚不宜賖長也又不宜斜重不宜
長單不宜小復不宜大密勝乎䟽短勝乎長不得上
寛下窄不宜傷密密則似疴瘵纒身不舒展也不宜傷䟽
疏則似溺水之禽慢也不宜傷長長則似死蛇掛樹腰肢無力
不宜傷短短則如壓死蝦蟇言匾濶也莫以字小易而忙
行筆勢莫以字大難而慢展毫頭


  王珉行書狀曰虎踞鳳峙龍伸蠖曲


  索靖草書勢曰婉若銀鈎漂若驚鸞


[253-3b]
  陶隠居云近左虚右分間不同視之不足學之彌工
梁武帝答陶隠居論書曰夫運筆邪則無芒角執筆寛


  則書緩弱㸃掣短則法擁腫㸃掣長則法離澌畫促
則字勢横畫䟽則字形慢拘則乏勢放又少則純骨
無媚純肉無力少墨浮澁多墨笨鈍比茲皆然任意所之
自然之理也又草書狀曰或卧而似倒或立而似顛
斜而復正斷而還連


  僧智果心成頌全録 見前二百七十五卷


[253-4a]
  唐太宗筆法訣全録 見前二百七十五卷


  翰林密論二十四條用筆法全録 見前二百七十五卷


  翰林禁經九生法全録 見前二百七十五卷


  變通異訣曰㸃不變謂之布棊畫不變謂之布筭方不
變謂之㪷圓不變謂之環此則書之大病學者切宜
慎之


  李陽冰曰於天地山川得方圓流峙之常於日月星辰
得經緯昭回之度於雲霞草木得霏布滋蔓之容於
[253-4b]
衣冠文物得揖讓周旋之體於眉髪口鼻得喜怒舒
慘之分於蟲魚禽獸得屈伸飛動之理於骨角齒牙
得擺拉咀嚼之勢隨手萬變任心所成


  歐陽詢八法全録 見前二百七十五卷


  孫過庭書譜曰一畫之間變起伏於鋒杪一㸃之内殊
衂挫於毫芒 篆尚婉而通𨽻欲精而密草貴流而
暢章務檢而便然後凛之以風神温之以妍潤鼓之
以枯勁和之以閑雅 必能傍通㸃畫之情博䆒始
[253-5a]
終之理鎔鑄蟲篆陶鈞草𨽻 一㸃成一字之規一
字乃終篇之准違而不犯和而不同留不常遲遣不
恒疾帶燥方潤將濃遂枯冺規矩於方圓遁鈎繩於
曲直


  韓方明授筆要説曰第一執管其法以雙指包管亦當
五指共執要在實指虚掌鈎擫衂送亦曰抵送若以
單指包之則力不足而無神氣第二&KR1911管亦名拙謂
以五指共&KR1911其管末吊筆急疾無體之書或起藁草
[253-5b]
用之第三撮管謂以五指撮其管末惟大草書用之
亦與撮管同更有握管搦管之法非書家事


  顔魯公傳張長史問答止録筆法十二意 見前七百二十五


  張懐瓘用筆十法止録十法 見前二百七十五卷


  張懐瓘文字論曰以筋骨立形以神情潤色雖迹在塵
壤而志出雲霄靈變無常務於飛動或若擒虎豹有
强梁拏攫之形執蛟螭見蚴蟉盤旋之勢探彼意象
[253-6a]
入此規模


  張懐瓘六體書論曰執筆亦有法若執筆淺而堅掣打
勁利掣三寸而一寸着紙勢有餘矣若執筆深而束
牽三寸而一寸着紙勢巳盡矣其故何耶筆在指端
則掌虚運動適意騰躍頓挫生意在焉筆居半則掌
實如樞不轉掣豈能自繇轉運旋廻乃成稜角筆既
死矣寜望字之生動哉


  張懐瓘藥石論曰夫馬筋多肉少為上肉多筋少為下
[253-6b]
書亦如之皆欲骨肉相稱神貌怡然若筋骨不任其
脂肉在馬為駑駘在人為肉疾在書為墨猪惟題署
及八分則肥宻可也


  虞世南筆髓論曰筆長不過六寸捉管不過三寸真一
行二草三指實掌虚草則縱心奔放覆腕轉蹙懸管
聚鋒柔毫外拓左為外右為内


  徐浩論書曰初學之際宜先筋骨筋骨不立肉何所附
用筆之勢特湏藏鋒鋒若不藏字則有病病且不去
[253-7a]
能何有焉字不欲疏亦不欲宻亦不欲大亦不欲小
小長令大大蹙令小䟽肥令宻宻瘦令䟽筆不欲㨗
亦不欲徐亦不欲平亦不欲側側竪令平平峻使側
㨗則湏安徐則湏利


  蔡希綜法書論曰右軍云若作㸃必湏懸手而為之若
作波則抑而復曵忽一㸃失所若美女之眇一目一
畫失所如壯士之折一肱可謂難矣每字皆湏骨氣
雄彊奕奕然有飛動之態屈折之狀如鋼鐵為鈎牽
[253-7b]
掣之蹤若勁斜直下主客勝負皆湏姑息先作者主
也後為者客也既構筋力然後裝束必湏舉措合則
起發相承每書一紙或有重字亦湏字字意殊右軍
書蘭亭皆構别體葢其理也夫始下筆湏藏鋒轉脚
前緩後急字體形勢狀如蟲蛇相鈎連意莫令斷又
下筆意如放箭箭不欲遲遲則中物不入然則施於
草蹟亦湏時象其篆勢八分章草古𨽻等體要相合
雜發人意思


[253-8a]
  林韞撥鐙序曰盧肇謂韞曰用筆之方不在於用力用
力筆死矣虛掌實指指不入掌東西上下何所閡焉
昔受教於韓吏部其法曰撥鐙推拖撚拽是也


  盧雋臨池妙訣云用筆之法拓大指擫中指斂第二指
拒名指令掌心虛如握卵此大要也凡用筆以指節
外置筆令轉動自在名指拒中指小指拒名指此細
要也又云一用紙筆墨二認勢三裹束四真如立行
如行五草如走六上稀七中匀八下密


[253-8b]
  張敬𤣥論書三則 巳載於二百七十三卷


  李後主七字撥鐙法 擫 壓 鈎 揭 抵 導送
李華二字訣 截 拽


  偏傍向背





[253-9a]
[253-9b]
[253-10a]
  姜䕫云㸃者字之眉目全藉顧盼精神有向有背隨
字異形畫者字之骨體欲其堅正勻浄有起有止所
貴長短合宜結束堅實丿音撆音拂者字之手足伸縮
異度變化多端要如鳥翼魚鬛有翩翩自得之態乚
音挑剔者字之歩履欲其沉實晋人挑剔或帶斜拂或
横引向外至顔柳始正鋒為之轉折者方圓之法真
多用折草多用轉折欲少駐駐則有力轉欲不滯滯
則不遒然真以轉而後遒草以折而後勁不可不知
[253-10b]
懸針者筆欲正自上而下若垂而復縮謂之垂露米
芾云無垂不縮無往不收是也


  宋高宗翰墨志云士於書法必先學正書以八法皆備
不相附麗至側字亦可正讀不渝本體葢篆𨽻之餘
風若楷法既到則肆筆行草自然臻妙


  黄庭堅云作字湏筆中有畫肥不露肉瘦不露骨政如
詩中有句亦猶禪家句中有眼湏參透乃悟耳


  米芾云作字湏要得筆茍得筆則細若絲髪亦佳不得
[253-11a]
筆雖大逾尋丈終無骨氣


  歐陽脩云作字要熟熟則神氣完實有餘


  姜䕫云用筆之法古人以比折釵股者欲其屈折圎而有
力屋漏痕者欲其無起止之迹錐畫沙者欲其匀而
藏鋒壁折者欲其布置之巧然皆不必若是筆正則
藏鋒筆偃則鋒出一起一倒一晦一㝠而神竒出焉
常欲筆鋒在畫中則左右皆無病矣 方員者真草
之體用真貴方用草貴員方者叅之以員員者叅之
[253-11b]
以方斯為妙矣 一字之體率多有變有起有應如
此起者當如此應各有義理王右軍羲之字當字得
字深字慰字最多多至數十字無有同者而未嘗不
同也可謂不踰矩矣 古人作草如今人作真何嘗
茍且其相連處特是引帶其字是㸃處皆重偶相引
帶其筆皆輕唐以前多是獨草不過兩字属連若數
十字相連不足為竒更為大病也


  姜䕫禊帖偏傍考 見前一百四十七卷


[253-12a]
  吾衍論篆法 見前一百七十一卷


  陳繹曾翰林要訣 見前二百七十七卷


  陳繹曽法書論 見前


  杜本曰夫兵無常勢字無常體若坐若行若飛若動若
往若來若卧若起若日月垂象若水火成形倘悟其
機則縱横皆成意象矣


  袁裒曰漢魏以降大抵皆有分𨽻餘風二王始復大變
右軍森嚴而有法度大令散朗而多姿貞觀以後書
[253-12b]
法清婉開元以後乃務重濁逮至王著始追蹤永師
逺跡二王不失古人意度君謨特守法度眉山豫章
一掃故常米薛二蔡大出新竒雖有祖襲而古風蕩
然思陵筋骨過美呉傅朋姿媚傷妍姜堯章太守繩
墨則貽义手並脚之譏大要探古人之𤣥機極前代
之工巧乃為至妙


  鄭枃曰題署之法弊於唐使人多忌諱其原葢出於隂
陽家者流世有廣成子集隂陽家應候法纂異記感
[253-13a]
應章一行禪師釋微集燕卿大師字㫖明簡集葛仙
翁勒字法應神集音義章白雲先生筆論𤣥鑒諸書
極言題署之法㸃畫分毫未來去各立名字應之以
隂陽象之以五行法之以六神使術者能察人平生
禍福屋之大小字之尺寸各有程限占其喜怒休咎
之詳年月逺近之應可考而知按廣成子當黄帝世
是時隂陽家未出葛仙翁生晉朝題署未有此病唐
一行以數學名家字非所長其必僧簡定之流所託
[253-13b]
為也簡定燕卿名也


  王世貞藝苑巵言


  自張懐瓘以十體斷書一曰古文二曰大篆三曰籀文
四曰小篆五曰八分六曰𨽻書七曰章草八曰行書九
曰飛白十曰草鄭昻論文字之大變八一曰古文二曰
大篆三曰小篆四曰𨽻書五曰八分六曰行書七曰飛
白八曰草書其意葢取程邈以後之隸書與鍾王之今
楷合而一之不然則是取漢碑之𨽻属之於八分而單
[253-14a]
以𨽻為楷也歐陽永叔以分為𨽻洪适因之而豐道生
直斥其妄據道生之意以𨽻為八分以真為𨽻也是即
吾所疑張鄭之後説也夫以分為𨽻歐陽氏之誤小以
𨽻為分以真為𨽻豐氏之誤大也為豐氏之説大約與
張鄭同其一曰𨽻書者程邈為御史以奏事繁多篆字
難成乃用𨽻人佐書以赴急速官司刑獄用之其二曰
次仲作八分書謂入篆八分存𨽻二分是先有𨽻而有
分固矣其三據淳化閣帖有邈天得一以清數語為據
[253-14b]
此皆吾所不敢信之故也閣帖所存邈數十字畧無二
鍾古意止是稍增一㸃一畫以行怪如亢桑元命包假
書填難字類耳此李懐琳軰之所不為而可據為邈書
乎又明言漢因行之獨符印幡信題署用篆則此外皆
用真𨽻書矣而何自漢末以前無一筆也歐趙所書之
碑又何無一真隸而皆分書也各碑既謂之分書則其
法正存今何嘗入篆八分也以吾所見唯皇象天發神
䜟有五分之篆蔡邕夏承有四分之篆疑此即所謂八
[253-15a]
分而八分以其不易習故少傳耳衛恒所賛隸勢如砥
平繩直規旋矩折脩短相副奮筆輕舉離而不絶等語
亦自與正書不甚應其為古𨽻無疑者後閲陸子淵書
輯云秦興同天下之書而李斯遂為世宗時則趙高胡
母敬改省籀篆同謂之小篆程邈所上務趨便㨗謂之
隸書王次仲分取篆𨽻之間謂之八分自邈以降謂之
秦𨽻賈魴三倉蔡邕石經諸作謂之漢𨽻鍾王變體謂
之今𨽻合秦漢謂之古𨽻庾元威造為散隸羲獻復變
[253-15b]
新竒别以今𨽻謂之楷法黄庭樂毅謂之小楷史㳺解
散隸體謂之章草張伯英之法謂之草書衛瓘復采芝
法兼乎行書謂之藁草羲獻之書謂之今草搆結微眇
者謂之小草復有㳺絲之草宋蔡襄為飛草謂之散草
劉伯昇小變楷法謂之行書兼真謂之真行帶草謂之
草行蔡邕所作輕微大字謂之飛白自餘諸體以類生
矣葢自是而𨽻與八分之説始明然謂羲獻復變新竒
别以今𨽻謂之楷法此語覺贅葢受禪勸進即鍾氏之
[253-16a]
古𨽻也尚書宣示墓田丙舍戎路表即鍾氏之今𨽻也
羲獻不過增華耳古𨽻亦非鍾造東漢以後碑刻皆如
之特鍾氏入妙耳飛白即古𨽻今𨽻蕭子雲頗作篆皆
大書用帚筆輕拂過或有帶行者其體若白而勢若飛
今亦不傳矣後世有以草書作雙絲下中露白者為飛
白極可笑吾三十時為余定州作飛白歌葢從俗之語
也今人稱真草𨽻篆雖失作者之意然古𨽻今𨽻方圓
勁婉體自難合折為真𨽻似亦未為不通


[253-16b]
  吾衍曰秦𨽻者程邈以文牘繁多難以用篆因減小篆
為徑用之法故不為體勢若漢款法篆字相近非有批
法之𨽻也即是秦權秦量上刻字人多不知亦謂之篆
八分則漢𨽻之未有挑剔者比秦𨽻則易識比漢𨽻則
微似篆若用篆筆作漢𨽻則得之矣由此而言則次仲
所成八分恐存𨽻八分就篆二分也衍之此論一洗懐
瓘千古之疑盡闢豐氏恣談之陋


  衍又曰𨽻書人謂宜匾殊不知妙不在匾挑拔平硬如
[253-17a]
折刀頭方是漢𨽻衍此語尤合作正受禪勸進之所以
妙也近代文徴仲得之瘦而怪者韓擇木也豐而匾者
唐𤣥宗也拙而醜者朱協極也


  沈存中云古人以散筆作隸書謂之散隸近嵗蔡君謨
又以散筆作草書謂之散草或曰飛草其法皆生於飛


  章草古隸之變也行草今隸之變也芝旭草又行草之
變也


[253-17b]
  行書有二有真帶行者如右軍蘭亭霜寒來禽官奴之
類是也正行配者右軍旦極寒雪晴晚復是也


  毒熱尊體何如奉橘夫人平康蔡家賔至愛鵝蘄茶曉
復毒熱有以為唐文皇臨者夫人平康蔡家賔有以為
後人書者理俱有之


  鍾太傅解散古隸而為今隸然張芝草書是今隸之變
觀其行筆可知則鍾太傅之前如曹師諸公亦已作今
隸但非程邈體耳


[253-18a]
  大字促令小小字舒令大大字難於結密而無間小字
難於寛綽而有餘此偏至之語大湏意㑹不可典要又
云小心布置大膽落筆


  梁武帝云㸃掣短則法擁尰㸃掣長則法漓凘畫促則
字勢横畫疎則字形慢拘則乏勢放又少則純骨無媚純肉
無力少墨浮澁多墨笨鈍張長史傳此於顔平原而語
少變


  董内直曰左欲去吻右欲去肩指欲實掌欲虚李萃曰
[253-18b]
虚掌實指緩衂急送意在筆前字居筆後黄山谷云心
能轉腕手能轉筆米元章云肉湏裹筋筋湏藏肉皆臨
池者所宜知也


  李陽冰云㸃不變謂之布棊畫不變謂之布筭方不變
謂之㪷圓不變謂之環此言篆法也篆亦湏變况其它


  聞之張敬𤣥云楷書把筆妙在虚掌運腕不宜把筆苦
𦂳然大令少時作書右軍從後掣其筆不得非耶曰此
[253-19a]
有力也非苦𦂳也顔柳自有力二王化於力者也習顔
柳者未免苦𦂳習二王者不妨虚和


  以筋骨立形以神情潤色出沒斯有倚伏開闔藉乎隂
陽一畫之間變起伏於鋒杪一㸃之内殊衂挫於毫芒
一畫失所如壯士之折一肱一㸃失所如美女之眇一


  書家者流稱鍾張羲獻古雅之士往往左袒鍾張華俊
之儔則必服膺羲獻今合諸家之論可以類推王羲之
[253-19b]
云頃尋諸名書鍾張信為絶倫其餘不足存又云吾書
比之張鍾鍾當雁行或謂過之張草猶當雁行然張精
熟池水盡墨假令寡人耽之若此未必謝之羊欣云羲
之便是小推張不知獻之自謂云何又云張字形不如
右軍自然不及小王謝安嘗問子敬君書何如右軍答
云故當勝安云物論殊不爾子敬答云世人那得知梁
武帝云世之學者宗二王元常逸跡曾不睥睨羲之有
過之之論後生遂爾雷同元常謂之古肥子敬謂之今
[253-20a]
瘦張芝鍾繇巧趣精細殆同機神肥瘦古今豈易致意
逸少至學鍾書勢巧形宻及其獨運意踈字緩又子敬
之不逮逸少猶逸少之不逮元常學子敬者如畫虎也
學元常者如畫龍也陶貞白答梁武帝云伏覽書論使
元常老骨更䝉榮造子敬懦肌不沈泉夜逸少得進退
其間則玉科顯然可觀又云比世皆高尚子敬海内非
惟不復知有元常於逸少亦然今奉此論自舞自蹈未
足逞泄日月願以所摹竊視洪逺思曠此二人皆是拘
[253-20b]
思者必當仰賛踴躍有盈半之益蕭子雲上武帝啟云
臣昔不能拔賞隨世所貴規模子敬多歴年所始見勅
㫖論書一卷商畧字勢洞達字體又以逸少不及元常
猶子敬不逮逸少因此研思方悟𨽻式始變子敬全法
元常庾肩吾云張工夫第一天然次之鍾天然第一工
夫次之王工夫不及張天然過之天然不及鍾上夫過
之唐太宗云鍾雖擅美一時亦為過絶論其盡善或有
所疑至於布纎濃分踈宻霞舒雲卷無所間然但其體
[253-21a]
則古而不今字則長而逾制語其大量以此為瑕獻之
雖有父風殊非新巧觀其字勢踈瘦如隆冬之枯樹筆
蹤拘束若嚴家之餓𨽻其枯樹也雖槎枿而無屈伸其
餓𨽻也則羈羸而不放縱詳察古今研精篆素盡善盡
美其惟王逸少乎觀其㸃畫之工裁成之妙烟霏霧結
狀若斷而還連鳳翥龍翔勢如斜而反直翫之不覺其
倦覽之莫識其端心摹手追此人而已孫過庭云元常
專工於𨽻書伯英尤精於草體彼之二美而逸少兼之
[253-21b]
擬草則餘真比真則餘草又云以子敬之豪翰擅右軍
之筆札雖則粗傳楷則實恐未克箕裘是知逸少之比
鍾張則專博斯别子敬之不及逸少無或疑焉


  張懐瓘云若真書古雅道合神明則元常第一若真行
妍美粉黛無施則逸少第一若章草古逸極致高深則
伯度第一若章則勁骨天縱草則變化無方則伯英第
一其間備精諸體唯獨右軍次至大令然子敬可謂武
盡美矣未盡善也逸少可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
[253-22a]
山谷云右軍似左氏大令似莊周


  宋齊之際右軍幾為大令所掩梁武一評右軍復伸唐
文再評大令大損若唐文之論是偏好語不足以服大
令心也人謂右軍内擫故森嚴而有法大令外拓故散
朗而多姿法自兼姿姿不能無累法也後人學右軍終
不能似大令巳自逗漏李北海蘇眉山趙呉興筆然則
大令之於右軍真父子耳不可稱伯仲也


  抱朴子曰呉之善書者則有皇象劉纂岑伯然朱季平
[253-22b]
中州則有鍾元常胡孔明張芝索靖並用古體俱足周
事飄乎若起鴻之乗勁風騰鱗之躡驚雲


  按南史謂劉休者與王僧虔同省而是時海内俱習羊
欣書以右軍跡渉輕微多所不好休獨重之自是右軍
之書復盛後至梁武時陶貞白尚云比世皆高尚子敬
不復知有元常逸少亦然然則右軍之書得劉休而振
得梁武而著得唐文而後大定猶之顧愷之畫亦至唐
始定矣羊欣學子敬者也故武帝評子敬為河朔子弟
[253-23a]
舉體充悦然拖沓不可耐而評羊欣如婢學夫人舉止
羞澁是以文皇詆子敬為餓𨽻而學敬元者時人譏以
為重儓子敬餓𨽻敬元成重儓矣然同一人書也餓𨽻
之與沓拖子弟一瘦一肥毋乃太相牴牾歟


  武帝評蕭思話書如仙人嘯樹而張伯英如漢武好道憑
虚欲仙欲仙尚未仙也漢武欲仙又去仙逺也伯英乃
不如思話乎


  梁武始重元常而下子敬特許逸少躑躅其間觀陶隠
[253-23b]
居所云元常朽骨更䝉榮造子敬懦肌不淪長夜又武
云逸少學鍾勢巧形宻及其獨運意踈字緩然則太平
寺主臨池之趣全在鍾也及考竇臮述書賦高祖叔達
恢𢎞厥躬泯規矩合童䝉張懐瓘書品云狀貌亦古乏
於筋力既無竒姿異態有减於齊高然則梁武帝之聲
價不振實以學元常之故也學鍾張殊極不易不得柔
中之骨不䆒拙中之趣則鍾降而笨不得放中之矩不
得變中之權則張降而俗矣吾向者閲隋僧智果書梁
[253-24a]
武帝評鍾司徒字有十二種意外巧妙絶倫多竒後乂
有鍾繇書如雲鶴㳺天羣鴻戲海行間茂宻實亦難過
語以為不應重下評意所謂司徒者繇子㑹也及覽前
軰題評以十二種意外歸之太傅吾竊非之載閲繇父
子本傳繇不為司徒㑹加司徒雖尋伏誅而所稱司徒
者必㑹矣然又以梁武與陶隠居論書至數十往復皆
不及㑹不應稱之若此及閲袁昻本文所謂十二種云
云乃在啟内勅㫖具云如卿所評臣謂鍾繇書氣宻麗
[253-24b]
若飛鳬戲海舞鶴㳺天等語葢重賛之也此外又有武
帝觀鍾繇書法十有二意云平直均宻鋒力輕快補損
巧稱字外之竒文所不書然則袁昻之稱司徒十二種
法正謂繇也吾家蓄太傅薦季直表黄初二年司徒東
武亭侯葢是時華歆辭疾繇實轉司徒四年遷太尉而
歆復代之史有脱漏故耳二者實可相證因記於此
鍾太傅七十六其子司徒僅四十五右軍五十九子大
令四十三天假以年不果勝尊公乎曰不爾格已定矣
[253-25a]
假之年有小變而不能有所加也


  顔書貴端骨露筋藏柳書貴遒筋骨盡露旭素之後不
得不生𧦬光高閑顔柳之餘不得不生即之溥光智永
伯施有書學而無書才顛旭狂素有書才而無書學河
南北海有書姿而無書體平原誠懸有書力而無書度
楊用修云張旭妙於肥藏真妙於瘦以予論之瘦易而
肥難用修此語未必能知書者筆肥則結搆易宻筆瘦
則結搆易踈此瘦難而肥易也唯是既成之後瘦近勁
[253-25b]
勁近古肥易豐豐近俗耳伯高之所以妙在肥而不俗


  僧亞栖云書貴能變方自成家王右軍變白雲歐陽詢
變右軍柳公權變歐陽此殆是囈語白雲先生何人亦
未有書跡存世葢右軍偶一言之大抵託辭耳歐陽書
法實一變然非變右軍若柳之於歐法少變而意故不
變也


  五代時楊少師凝式黄魯直極重之謂為散僧入聖又
[253-26a]
謂可繼顔魯公釋懐素楊於今隸極拙魯直所推行草
耳而余見其一二行皆不甚合作聞朱象𤣥有韭花帖
甚佳未及見之


  李北海在唐人書品中不甚烺烺而趙文敏法之便自
名世北海傷佻然自雅文敏稍穏然微俗眉山亦嘗學
北海不如其學平原也孫虔禮書書述謂其萬字一類
風行草偃輕之也至矣今所書書譜令後人極力摹倣
尚自隔塵以此知古人不可及也


[253-26b]
  子瞻似顔平原故極口平原魯直效瘞鶴故推尊瘞鶴
元章出禇河南故左袒河南河南楷似行然自有楷平
原草似楷然自有草李北海楊凝式及元章魯直無楷


  虞伯生謂坡谷出而魏晋之法盡米元章薛紹彭黄長
睿諸公方知古法而長睿所書不逮所言紹彭最佳而
世遂不傳米氏父子最盛行舉世學其竒怪弊流金朝
而南方獨盛遂有張于湖之險澁張即之之惡謬極矣
[253-27a]
此語大自有理又獨稱呉説傅朋書法深穏端潤非近
時怒張筋脉屈折生柴之態且謂至呉越見傅朋書最
多皆隨分賛歎圖來者稍知正法今傅朋書世遂少見
紹彭號翠微居士余有其書數紙𦂳宻藏鋒得晋人意
惜少風韻耳


  鐵圍山叢談謂其父京善榜書妙出四家之上此雖曲
筆然亦必有可觀者米芾元章自負以為前無古人然
是行筆非真筆也


[253-27b]
  自歐虞顔柳旭素以至蘇黄米蔡各有古法損益自成
一家若趙承㫖則各體俱有師承不必已撰評者有奴
書之誚則太過然謂直接右軍吾未之敢信也小楷法
黄庭洛神於精工之内時有俗筆碑刻出李北海北海
雖佻而勁承㫖稍厚而軟惟於行書極得二王筆意然
中間逗漏處不少不堪並觀承㫖可出宋人上比之唐
人尚隔一舍


  張即之非不遒勁而粗醜俗惡種種可恨是顔柳之踈
[253-28a]
裔辱家風者解大紳張汝弼非不圓熟而踈軟村野種
種可鄙是旭素之重儓壊家法者


  蒼頡九篇相傳是李斯其第九章乃云豨信是陳豨韓
信劉京是大漢西土是長安右軍少從丞相渡江北踪
永絶其題筆陣圖有云北㳺名山比見李斯曹喜等書
又之許下見鍾繇梁鵠書之洛下見蔡邕石經二體書
始知學衛夫人徒費年月王著集淳化帖有漢章帝書
千文字紕繆如此徒資嗢噱


[253-28b]
  法書中有王右軍千字文昔賢作笑端葢知其為周興
嗣撰不應右軍預有之然梁武帝命殷鐵石摹取右軍
千字命興嗣次韻故當有右軍千文非謬也又有衛夫
人筆陣圖右軍題筆陣圖後及右軍筆勢圖一章筆勢
論十二章昔賢皆辨其妄然是六朝善書者擬作茍能
熟覽思亦過半矣


  孫過庭云樂毅論則情多拂鬱東方賛則意絶瓌竒黄
庭經則怡懌虚無太師箴又縱横争折蘭亭之興集思
[253-29a]
逸神超私門戒誓情拘志慘愚謂此在覽者以意逆之
耳未必右軍作書時預有此狡獪也又一云黄庭如飛
天仙人洛神如凌波仙女曹娥碑如㓜女漂流於風浪


  朱長文作續書譜而進石曼卿蘇子美於妙退裴行儉
孫虔禮王紹宗李邕鍾紹京韋陟賀知章裴休于能吾
未敢信也


  懐琳大急就嵇康絶交書皆托之右軍以應貞觀之募
[253-29b]
第結法雖沓拖多卧勢不能作山隂内擫筆然圓熟輕
俊不妨張翼之亂真也


  楊用修云古人例多能書如管寜人但知其清節而不
知其銀鈎之敏又引管寜别傳云寜字畫若銀鈎及茅
山碑云管寜銀鈎之敏是也余固知其誤按索靖字㓜
安其章草法有銀鈎蠆尾及考陶隠居解真碑云㓜安
銀鈎之敏允南風角之妙正謂索靖也葢管寜亦字㓜
安用修誤以為寜遂併其姓名改之耳考寜三國志註
[253-30a]
有高士傳傅子諸書俱無銀鈎語又云劉曜人知其獰
凶而不知其字畫之工註見草書韻㑹當是時劉聰劉
曜皆能書而聰之獰凶大出曜上俱見本載記用修又
誤以劉徳升為劉景升而云即表也表初在黨人中俊
厨顧及之列其人品之高可知此尤可笑


  用修又云南唐王文秉工小篆不在二徐下又有王逸
老者善篆與八分其命名乃欲抗右軍不知何代人疑
即文秉也按陶九成書史王升字逸老號羔羊居士草
[253-30b]
書殊有旭顛轉摺態宣和間進所作草書内庭稱之用
脩似未之見新鄭高少師拱藏東坡草聖醉翁亭記并
石本跋細閲無一坡法而渴筆遒逸飛動中有正書却
近俗吾斷以為逸老書葢南渡以後諸公不能辨此元
人却不作此結法也


  楊又引東坡跋希白作字自有江左風味故長沙法帖
比淳化為勝世俗不察争訪閣本誤矣乃知潭帖勝淳
化多矣希白錢易也按希白乃潭州僧希白耳書家謂
[253-31a]
其有筆意而多率直無縈廻縹𣺌之勢楊以㓜安為管
寜以希白為錢易其孟浪殊可笑也







[253-31b]









  六藝之録卷二百九十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