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1e0076 春秋正傳-明-湛若水 (master)


[015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春秋正傳卷十五    明 湛若水 撰
  僖公
襄王十/七年二十有五年晉文公重耳元年齊孝八年衛文/二十五年卒蔡荘十一年鄭文三
十八年曹共十八年陳穆十三年杞桓二年/宋成二年秦穆二十五年楚成三十七年
春王正月丙午衛侯燬滅邢
 正傳曰書春王正月丙午衛侯燬滅邢則滅同姓之
 罪見矣邢乃衛之同姓也同姓者如木同根相滅是
[015-1b]
 自滅而拔其根也何以自生夫存亡繼絶國君之仁
 施於凡國者也而况於同姓之國乎故書滅邢則其
 滅同姓之罪不可掩矣不待乎名之而後見也經中
 名之而無所貶者多矣三傳皆以名燬以罪其滅同
 姓胡氏從之至以晉滅虞楚滅夔亦同姓也而不名
 則又引例之常與例之變以為言何其支吾也惟據
 事直書而滅同姓之罪自見為簡易直截也義例者
 皆先儒公穀之徒專門之學為之殊不知他或不能
[015-2a]
 充其類則不免為支吾之説以為之詞而坐此蔽聖
 人之本指為累又大也
夏四月癸酉衛侯燬卒
 正傳曰燬衛侯名名之亦無他義書癸酉衛侯燬卒
 紀隣國之大故其以日者史文之詳也諸儒謂衛侯
 滅同姓而名以貶之則夫此卒而名之又日之者何
 謂耶
宋蕩伯姬來逆婦
[015-2b]
 正傳曰蕩氏宋人伯姬公之女嫁于蕩氏故云宋蕩
 伯姬也逆婦逆其子之婦也書蕩伯姬來逆婦著失
 禮也婦人既嫁不踰境踰境惟歸寧父母耳伯姬來
 不以歸寧而以逆婦一失禮也自來逆婦二失禮也
 胡氏謂國君不與大夫敵魯公下主大夫之昏是慢
 宗廟卑朝廷三失禮也
宋殺其大夫
 正傳曰書宋殺其大夫罪宋公之擅殺也其不名者
[015-3a]
 史佚之耳然亦不必名而義自見矣
秋楚人圍陳納頓子于頓
 正傳曰頓小國名在汝陰南頓縣杜氏曰頓迫於陳
 而出奔楚故楚圍陳以納頓子書楚人圍陳納頓子
 于頓紀夷狄正中國以譏中國之諸侯也胡氏曰陳
 先代之後不能以禮安靖鄰國保䘏寡小中國諸侯
 又不能脩方伯連帥之職而使楚人納之是夷狄仗
 義正諸夏也故書曰楚人圍陳納頓子于頓其責中
[015-3b]
 國深矣此亦正本自治之意也
葬衛文公
 正傳曰書葬衛文公紀鄰國之大事也餘義見前
冬十有二月癸亥公㑹衛子莒慶盟于洮
 正傳曰洮魯地衛子者衛成公稱子喪未踰年也莒
 慶莒國之臣名慶也書公㑹衛子莒慶盟于洮著脩
 好之義也左氏曰衛人平莒于我十二月盟于洮脩
 衛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愚謂平者言歸于好春秋
[015-4a]
 之義也
襄王十/八年二十有六年晉文二年齊孝九年衛成公鄭元/年蔡荘十二年鄭文三十九年曹
共十九年陳穆十四年杞桓三年宋成/三年秦穆二十六年楚成三十八年
春王正月己未公㑹莒子衛寗速盟于向
 正傳曰寗速衛大夫寗莊子也向莒地書公㑹莒子
 衛寗速盟于向著數盟之非也十二月已盟于洮矣
 今正月又盟向不越月而兩盟者吴氏曰洮盟莒子
 不親至公必欲與莒子盟故又為此㑹也愚謂據此
[015-4b]
 則不但數盟乃要盟矣盟洮猶可盟向過矣張氏曰
 十二月已盟今又要盟所以召齊之討也左氏曰正
 月公㑹莒茲丕公寗莊子盟于向尋洮之盟也愚謂
 易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以言乎二三其徳也初
 盟猶恐不信况二三乎况要盟乎其召釁必矣
齊人侵我西鄙公追齊師至酅弗及
 正傳曰潜師入境曰侵彼兵已退而逐之曰追西鄙
 者魯之邊境也酅者齊之地書齊人侵我西鄙著齊
[015-5a]
 無名之兵也書公追齊師至酅弗及著魯窮追之兵
 也左氏曰齊師侵我西鄙討是二盟也公羊曰其言
 至酅弗及侈也故胡氏曰齊魯皆私憤之兵而非正
 也故交譏之是也夫魯有罪齊聲其罪明以討之可
 也乃潜師而來且入其境齊為非正矣齊來侵魯備
 而禦之去則不追可也乃窮追而入其境為非正矣
 故曰交譏之也
夏齊人伐我北鄙
[015-5b]
 正傳曰書齊人伐我北鄙甚其非義之罪也春侵魯
 西鄙夏伐魯北鄙非義甚矣其悖先君之徳甚矣左
 氏曰公使展喜犒師使受命于展禽齊侯未入境展
 喜從之曰寡君聞君親舉玉趾將辱于敝邑使下臣
 犒執事齊侯曰魯人恐乎對曰小人恐矣君子則否
 齊侯曰室如縣磬野無青草何恃而不恐對曰恃先
 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夾輔成王成王勞之
 而賜之盟曰世世子孫無相害也載在盟府大師職
[015-6a]
 之桓公是以糾合諸侯而謀其不協彌縫其闕而匡
 救其災昭舊職也及君即位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
 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豈其嗣世九年而棄命廢職
 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齊侯乃還
衛人伐齊
 正傳曰書衛人伐齊罪搆怨之兵也齊桓有徳於衛
 桓卒而衛伐喪助少陵長是以怨報徳而齊與衛有
 宿怨矣衛不知自反乃因為莒平魯之盟怒齊伐魯
[015-6b]
 之故遂興兵以伐齊是兵出於私怨而非公義矣故
 春秋非之
公子遂如楚乞師
 正傳曰乞云者公羊以為卑詞也書公子遂如楚乞
 師著不義也楚雖強仇讎也齊魯雖不和婚姻也比
 之兄弟也婚姻之與仇讎其分限嚴矣兄弟鬩于牆
 外禦其侮僖公乃不忍齊人侵伐之怨使遂乞師于
 楚是援夷入華置毒于心腹也其害義釀禍孰大焉
[015-7a]
 胡氏曰衛人報徳以怨伐齊之喪助少陵長又遷怒
 於邢而滅其國不義甚矣公既與其君盟于洮又與
 其臣盟于向是黨衛也故齊人既侵其西又伐其北
 齊師固亦非義矣而僖公不能省徳自反深思逺慮
 計安社稷乃乞楚師與齊為敵是以蠻夷殘中國也
 於義可乎其書公子遂如楚乞師而惡自見矣
秋楚人滅夔以夔子歸
 正傳曰夔小國書楚人滅夔以夔子歸著楚滅同姓
[015-7b]
 之罪也左氏曰夔子不祀祝融與鬻熊楚人讓之對
 曰我先王熊摯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竄于夔吾是以
 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鬭宜申帥師滅夔以夔
 子歸愚謂此其實傳也夫楚有三不義焉楚於夔為
 同姓故夔子有竄夔失楚之説而滅之是滅同姓罪
 一矣鬼神不歆非類非鬼不祭也夔祖熊摯止祀熊
 摯禮也楚乃執以不祀祝融鬻熊夔有辭焉而猶滅
 之是其罪二矣夫彼不祀使人告之祀如湯於葛伯
[015-8a]
 之為可也乃滅之使絶其祀又以其君歸是其罪三
 矣故一事書而三罪見焉豈係乎名不名耶
冬楚人伐宋圍緡
 正傳曰書楚伐宋圍緡著私憤之兵也左氏曰宋以
 其善於晉侯也叛楚即晉冬楚令尹子玉司馬子西
 帥師伐宋圍緡愚謂楚師伐宋而即伐齊是魯僖召
 讐以伐親也其罪大矣
公以楚師伐齊取穀
[015-8b]
 正傳曰穀齊邑以猶用也左氏能左右之曰以非也
 書公以楚師伐齊取穀著不義也夫以夷伐華一不
 義也伐之因而取其地二不義也左氏曰寘桓公子
 雍於穀易牙奉之以為魯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
 之子七人為七大夫於楚愚謂事之有無不可考然
 亦慘矣
公至自伐齊
 正傳曰書公至自伐齊紀戎事也始終乎不義之舉
[015-9a]
 也君舉必書况兵戎大事故書至有反面告廟之禮
 焉然而其不義之非自見矣胡氏曰夫背齊即夷取
 人之邑為已有失正甚矣患之起必自此始
襄王十/九年二十有七年晉文三年齊孝十年卒衛成二年/蔡莊十三年鄭文四十年曹共二
十年陳穆十五年杞桓四年宋成四/年秦穆二十七年楚成三十九年
春杞子來朝
 正傳曰書杞子來朝著違禮也魯秉周禮朝覲㑹同
 有周公之遺焉春秋書之則其不循禮可見矣左氏
[015-9b]
 曰杞桓公來朝用夷禮故曰子公卑杞杞不共也愚
 謂由是觀之則其不循周禮可知矣
夏六月庚寅齊侯昭卒
 正傳曰昭齊侯名書齊侯昭卒紀鄰國之大故也餘
 義見前左氏曰齊孝公卒有齊怨不廢喪紀禮也
秋八月乙未葬齊孝公
 正傳曰書葬齊孝公紀葬禮也國君葬諸侯有㑹葬
 之禮焉不以怨而廢禮也
[015-10a]
乙巳公子遂帥師入杞
 正傳曰書公子遂帥師入杞著私怨之師也杞子來
 朝於春來朝於秋伐之且入焉何也左氏曰入杞責
 無禮也愚謂以其無禮而教之教之不改然後誅之
 可也而即伐焉所謂不教而誅之非恤小之仁也
冬楚人陳侯蔡侯鄭伯許男圍宋
 正傳曰書楚人陳侯蔡侯鄭伯許男圍宋罪諸侯援
 蠻夷以伐中國也宋中國聖王之後所以建之世世
[015-10b]
 象賢也陳蔡鄭許以中國之諸侯乃協楚而圍之中
 國之禮義於是乎滅矣冠履之分於是乎紊矣罪孰
 大焉左氏曰楚子將圍宋使子文治兵於暌終朝而
 畢不戮一人子玉復治兵於蒍終日而畢鞭七人貫
 三人耳國老皆賀子文子文飲之酒蒍賈尚幼後至
 不賀子文問之對曰不知所賀子之傳政於子玉曰
 以靖國也靖諸内而敗諸外所獲幾何子玉之敗子
 之舉也舉以敗國將何賀焉子玉剛而無禮不可以
[015-11a]
 治民過三百乗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賀何後之有
 冬楚子及諸侯圍宋宋公孫固如晉告急先軫曰報
 施救患取威定霸於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
 新昏於衛若伐曹衛楚必救之則齊宋免矣於是乎
 蒐于被廬作三軍謀元帥趙衰曰郤縠可臣亟聞其
 言矣説禮樂而敦詩書詩書義之府也禮樂徳之則
 也徳義利之本也乃使郤穀將中軍郤溱佐之使狐
 偃將上軍讓於狐毛而佐之命趙衰為卿讓於欒枝
[015-11b]
 先軫使欒枝將下軍先軫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犨為
 右晉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
 義未安其居於是乎出定襄王入務利民民懐生矣
 將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於是乎伐原以
 示之信民易資者不求豐焉明徴其辭公曰可矣乎
 子犯曰民未知禮未生其共於是乎大蒐以示之禮
 作執秩以正其官民聴不惑而後用之出穀戍釋宋
 圍一戰而霸文之教也愚謂晉文公於是乎得攘夷
[015-12a]
 尊周之道矣為中國之諸侯者得無愧乎謂楚稱人
 為貶者非是榖梁謂人楚子所以人諸侯然則何以
 不并人諸侯乎
十有二月甲戌公會諸侯盟于宋
 正傳曰諸侯者即前圍宋之諸侯也書公㑹諸侯盟
 于宋譏失盟也宋先代聖王之後非有大惡猶將百
 世保之故齊桓之霸必以首焉圍宋之舉魯未與也
 乃不勝其區區感楚乞師之恩就圍之宋地而會盟
[015-12b]
 焉雖舎曰欲之其可得乎雖然楚之為中國患固魯
 之乞師圍齊啓之矣胡氏曰公與楚結好故徃會盟
 其地以宋者宋方見圍無嫌於與盟而公之罪亦著矣
襄王二/十年二十有八年晋文四年齊昭公潘元年衞成三年/蔡莊十四年鄭文四十一年曹共二
十一年陳穆十六年卒杞桓五年宋/成五年秦穆二十八年楚成四十年
春晉侯侵曹晉侯伐衞
 正傳曰書晉侯侵曹晉侯伐衞著貪憤譎謀之兵也
 晉文之伐曹衞有二意焉方其為公子而出亡也曹
[015-13a]
 衛皆不禮焉至是侵伐之者為復怨此其一也是之
 謂貪憤之兵方宋告楚之急于晉也狐偃曰楚始得
 曹而新昏於衛若伐曹衛楚必救之故伐曹衛以致
 楚師此其二也是之謂譎謀之兵二者皆非春秋所
 與也左氏曰晉侯將伐曹假道於衛衛人弗許還自
 南河濟侵曹伐衛正月戊申取五鹿二月晉郤穀卒
 原軫將中軍胥臣佐下軍上徳也晉侯齊侯盟于斂
 盂衛侯請盟晉人弗許衛侯欲與楚國人不欲故出
[015-13b]
 其君以説于晉衛侯出居于襄牛愚謂此其實傳也
 胡氏曰春秋之時用兵者非懐私復怨則利人土地
 耳詩云百爾君子不知徳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不
 忮則能懲忿不求則能窒慾然後貪憤之兵亡矣
公子買戍衛不卒戍刺之
 正傳曰戍衛者買為楚以兵守衛也不卒戍者魯託
 言買不卒戍故殺之實以説晉也刺之者公羊謂殺
 之也書公子買戍衛不卒戍刺之譏魯君之失刑也
[015-14a]
 左氏曰公子買戍衛楚人救衛不克公懼於晉殺子
 叢以説焉謂楚人曰不卒戍也愚謂此其實傳也魯
 史并告楚不卒戍之言而書之可見春秋皆史之文
 非聖人之筆矣既使買戍衛以説楚又殺買以説晉
 非但見魯君之失刑其無道亦已甚矣何以立國乎
 胡氏曰周官有三刺一刺曰訊羣臣再刺曰訊羣吏
 三刺曰訊萬民刺未有書其故者而以不卒戍刺之
 則知買為無罪矣孟子曰無罪而殺士則大夫可以
[015-14b]
 去無罪而戮民則士可以徙今乃殺無罪之士將以
 苟説於強國於是乎不君矣故特書其故以貶之也
楚人救衛
 正傳曰書楚人救衛著善之歸夷也夫救衛善事善
 事歸夷則中國病矣故善楚所以病晉也文公之霸
 業於是乎疵矣衛服罪請盟而文公不許以私怨勝
 公義以人欲滅天理惜夫
三月丙午晉侯入曹執曹伯畀宋人
[015-15a]
 正傳曰晉宋或稱侯或稱人無他義穀梁泥之非也
 畀與也與宋使聴之也書晉侯入曹執曹伯畀宋人
 罪晉侯之憤兵也晉侯怨曹之不禮又為魯乞師遂
 伐曹以致楚乃侵而入其境又執其君以與宋其肆
 暴以逞私憤亦已甚矣左氏曰晉侯圍曹門焉多死
 曹人尸諸城上晉侯患之聴輿人之謀曰稱舍於墓
 師遷焉曹人兇懼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兇也
 而攻之三月入曹數之以其不用僖負羈而乗軒者
[015-15b]
 三百人也且曰令無入僖負羈之宫而免其族報施
 也魏犨顛頡怒曰勞之不圖報於何有爇僖負羈氏
 魏犨傷於胷公欲殺之而愛其才使問且視之病將
 殺之魏犨束胷見使者曰以君之靈不有寧也距躍
 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殺顛頡以徇于師立舟之僑
 以為戎右宋人使門尹般如晉師告急公曰宋人告
 急舍之則絶告楚不許我欲戰矣齊秦未可若之何
 先軫曰使宋舍我而賂齊秦藉之告楚我執曹君而
[015-16a]
 分曹衛之田以賜宋人楚愛曹衛必不許也喜賂怒
 頑能無戰乎公説執曹伯分曹衛之田以畀宋人胡
 氏曰古者覿文匿武脩其訓典序成而不至於是乎
 有攻伐之兵故孟子謂萬章曰子以為有王者作將
 比今之諸侯而誅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後誅之乎曹
 伯嬴者未狎晉政莫知所承晉文不脩詞令遽入其
 國既執其君又分其田暴矣欲致楚師與之戰而以
 曹伯畀宋人譎矣雖一戰勝楚遂主中夏舉動不中
[015-16b]
 於禮亦多矣徒亂人上下之分無君臣之禮其功雖
 多道不足尚也故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仲尼之徒無
 道桓文之事者
夏四月己巳晉侯齊師宋師秦師及楚人戰于城濮楚
師敗績
 正傳曰及者猶言與也胡氏以為誅晉之意非也書
 晉侯齊師宋師秦師及楚人戰于城濮楚師敗績善
 晉合諸侯以攘夷也楚人圍宋是以强陵弱矣晉為
[015-17a]
 盟主合中國諸侯以伐之得崇夏攘夷之義其餘在
 所略矣左氏曰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穀使子玉
 去宋曰無從晉師晉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晉國
 險阻艱難備嘗之矣民之情偽盡知之矣天假之年
 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廢乎軍志曰允當則歸又
 曰知難而退又曰有徳不可敵此三志者晉之謂矣
 子玉使伯棼請戰曰非敢必有功也願以間執讒慝
 之口王怒少與之師唯西廣東宫與若敖之六卒實
[015-17b]
 從之子玉使宛春告於晉師曰請復衛侯而封曹臣
 亦釋宋之圍子犯曰子玉無禮哉君取一臣取二不
 可失矣先軫曰子與之定人之謂禮楚一言而定三
 國我一言而亡之我則無禮何以戰乎不許楚言是
 棄宋也救而棄之謂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
 讎已多將何以戰不如私許復曹衛以攜之執宛春
 以怒楚既戰而後圖之公説乃拘宛春於衛且私許
 復曹衛曹衛告絶于楚子玉怒從晉師晉師退軍吏
[015-18a]
 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師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師直
 為壯曲為老豈在久乎微楚之恵不及此退三舍辟
 之所以報也背恵食言以亢其讐我曲楚直其衆素
 飽不可謂老我退而楚還我將何求若其不還君退
 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衆欲止子玉不可夏四月
 戊辰晉侯宋公齊國歸父崔夭秦小子憗次于城濮
 楚師背酅而舍晉侯患之聴輿人之頌曰原田每每
 舍其舊而新是謀公疑焉子犯曰戰也戰而捷必得
[015-18b]
 諸侯若其不捷表裏山河必無害也公曰若楚恵何
 欒貞子曰漢陽諸姬楚實盡之思小恵而忘大恥不
 如戰也晉侯夢與楚子搏楚子伏已而盬其腦是以
 懼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子玉使
 鬭勃請戰曰請與君之士戲君馮軾而觀之得臣與
 寓目焉晉侯使欒枝對曰寡君聞命矣楚君之恵未
 之敢忘是以在此為大夫退其敢當君乎既不獲命
 矣敢煩大夫為二三子戒爾車乗敬爾君事詰朝將
[015-19a]
 見晉車七百乗韅靷鞅靽晉侯登有莘之虚以觀師
 曰少長有禮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晉
 師陳于莘北胥臣以下軍之佐當陳蔡子玉以若敖
 之六卒將中軍曰今日必無晉矣子西將左子上將
 右胥臣蒙馬以虎皮先犯陳蔡陳蔡奔楚右師潰狐
 毛設二斾而退之欒枝使輿曵柴而偽遁楚師馳之
 原軫郤溱以中軍公族横擊之狐毛狐偃以上軍夾
 攻子西楚左師潰楚師敗績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
[015-19b]
 敗晉師三日館穀及癸酉而還愚謂此其實傳也其
 事雖多出於譎而其攘夷尊華之大義足以蔽其愆
 矣胡氏曰荆楚恃强憑陵諸夏滅黄而霸主不能恤
 敗徐于婁林而諸大夫不能救執中國盟主而在㑹
 者不敢與之争今又戍穀逼齊合兵圍宋戰勝中國
 威動天下非有城濮之敗則民其被髮左袵矣宜有
 美辭稱揚其績而春秋所書如此其畧何也仁人明
 其道不計其功正其義不謀其利文公一戰勝楚遂
[015-20a]
 主夏盟以功利言則高矣語道義則三王之罪人也
 知此説則曽西不為管仲而仲尼孟子雖老于行而
 不悔其有以夫愚謂春秋直書其事而美惡自見不
 待詞之稱揚也仲尼之徒雖無道桓文之事者自王
 道視之則然也然而又取管仲之功以為如其仁微
 管仲吾其被髮左袵矣則聖人廣大之心胷可見矣
 今楚圍宋晉侯㑹諸侯以伐楚而救宋正得攘夷崇
 夏之義而乃以譎詐罪之是猶奪禦冦之兵以資冦
[015-20b]
 之虐也以其小者失其大者奚可哉
楚殺其大夫得臣
 正傳曰書楚殺其大夫得臣譏楚之棄其將也左氏
 曰楚子玉既敗楚子使謂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
 之老何子西孫伯曰得臣將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將
 以為戮及連穀而死晉侯聞之而後喜可知也曰莫
 余毒也已蒍吕臣實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胡
 氏曰按左氏晉師既克曹衛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
[015-21a]
 去穀使子玉去宋曰晉侯在外十九年而果得晉國
 險阻艱難備嘗之矣民之情偽備知之矣天假之年
 而除其害其可廢乎子玉使伯棼請戰楚子怒少與
 之師惟西廣東宫與若敖之六卒實從之而不止也
 子玉從晉師文公退三舍辟之楚衆欲止子玉不可
 戰于城濮楚師敗績夫得臣信有罪矣而楚子知其
 不可敵不能使之勿敵而少與之師又以一敗殺之
 是以師為重而棄其將以與之也是晉再克而楚再
[015-21b]
 敗也此説是矣又謂稱國以殺而不去其官則義例
 之鑿矣
衛侯出奔楚
 正傳曰書衛侯出奔楚著棄親從敵之非也而晉侯
 棄義並見矣衛侯之奔楚晉逼之也故書奔楚苟求
 其奔楚之故則晉侯驅同姓以歸敵國其棄大義可
 見矣胡氏曰衛侯失守社稷背晉即楚於文公何罪
 乎衛之禍文公為之也初齊晉盟于斂盂衛侯請盟
[015-22a]
 晉人不許是塞其向善之心雖欲自新改轍而其道
 無由也高帝一封雍齒而功臣不競世祖燒棄文書
 而反側悉安使文公釋怨許衛結盟南向諸侯棄楚
 而歸晉矣忿不思難惟怨是圖必使衛侯竄身無所
 奔于荆蠻歸于京師兄弟相殘君臣交訟誰之咎也
 夫心不外者乃能統大衆智不鑿者乃能處大事文
 公欲主夏盟取威定霸而舉動煩擾若不勝任者惟
 鑿智自私而心不廣也春秋於衛侯失國出奔不以
[015-22b]
 其罪名之而重文公之咎盖端本議刑責備賢者之
 意也
五月癸丑公㑹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衛子莒子盟
于踐土
 正傳曰衛子者衛叔武也衛侯出奔楚故使其弟叔
 武往㑹稱子者將立以為君也書公㑹晉侯與諸侯
 盟于踐土著晉侯尊王之義也主盟者晉侯而云公
 㑹者内史之詞也據左傳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
[015-23a]
 踐土鄉役之三月則是晉侯作王宫以俟天子巡狩
 而與諸侯先為此㑹盟以尊周室此時王未㑹也盖
 諸侯之㑹盟為王也而公穀諸儒謂王亦㑹盟有何
 義乎盖諸侯㑹盟此一事也王以巡狩而出居于王
 宫以臨諸侯享醴命晉侯為伯此又一事也復兩言
 公朝于王所者即此也但經有諸侯㑹盟而無天王
 同㑹又不見䇿命之文則公穀左氏所載䇿命之事
 及晉侯召王致王㑹王之事則知諸傳皆未可信也
[015-23b]
 所謂以經證傳之真偽也
陳侯如㑹
 正傳曰書陳侯如㑹善歸義也附㑹于踐土也公羊
 曰其言如㑹何後㑹也穀梁曰如㑹外乎㑹也於㑹
 受命也
公朝于王所
 正傳曰王所者即作王宫于踐土者也書公朝于王
 所著尊王之義也臣之於君惟其所在而朝覲焉所
[015-24a]
 以尊尊也公穀乃有非其所之論又有不與致天子
 之論皆非也胡氏又以為朝于廟禮也于外非禮也
 則古之天子巡狩諸侯各朝于方岳者皆非歟又曰
 古者天子巡狩于四方有常時諸侯朝于方岳有常
 所其宫室道途可以預脩故民不勞其共給調度可
 以預備故國不費今天王下勞晉侯公朝于王所則
 非其時與地矣愚謂如胡氏之説責王巡狩之非時
 可也責魯以不必朝王所可乎必執時與地而不朝
[015-24b]
 魯受誅矣又曰然則天子在是其可以不朝乎天子
 在是而諸侯就朝禮之變也春秋不以諸侯就朝為
 非而以王所非其所為貶正其本之意也愚謂此胡
 氏之説小變矣
六月衛侯鄭自楚復歸于衛
 正傳曰鄭衛侯名書衛侯鄭自楚復歸于衛罪衛侯
 也夫國有人民社稷宗廟命于天子傳之先君守死
 而弗去者也衛侯無道不能自立舍其社稷宗廟以
[015-25a]
 奔楚使其弟叔武受盟踐土立以為君矣又自楚以
 歸衛兄弟相戮君臣相訟亂國敗倫鄭之罪大矣何
 以容於天地之間乎
衛元咺出奔晉
 正傳曰書衛元咺出奔晉著非義也君臣之義無所
 逃於天地之間元咺既奉衛侯鄭之命以立叔武叔
 武立以治反衛侯則是君臣之義未絶也聞鄭之將
 歸勸叔武遜位以迎之則君臣之義全矣不知出此
[015-25b]
 及鄭既入殺叔武乃奔晉以訟其君可謂義乎左氏
 曰或訴元咺於衛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從公公使
 殺之咺不廢命奉夷叔以入守六月晉人復衛侯寗
 武子與衛人盟于宛濮曰天禍衛國君臣不協以及
 此憂也今天誘其𠂻使皆降心以相從也不有居者
 誰守社稷不有行者誰扞牧圉不協之故用昭乞盟
 于爾大神以誘天𠂻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後行者無
 保其力居者無懼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
[015-26a]
 君是糾是殛國人聞此盟也而後不貳衛侯先期入
 寗子先長牂守門以為使也與之乗而入公子歂犬
 華仲前驅叔武將沐聞君至喜捉髮走出前驅射而
 殺之公知其無罪也枕之股而哭之歂犬走出公使
 殺之元咺出奔晉愚謂考傳以觀經則直書奔晉而
 義自見矣胡氏之説又謂稱名以罪鄭及稱復不稱
 復與易詞之説皆義例之鑿也
陳侯欵卒
[015-26b]
 正傳曰欵陳侯名書卒義見前
秋杞伯姬來
 正傳曰伯姬杜氏以為莊公女歸寧曰來書杞伯姬
 來著歸寧之非禮也禮女子嫁父母在嵗一歸寧猶
 慮不得伯姬莊公之女而歸寧非禮矣吴氏曰杞桓
 公伯姬之次子繼其兄成公而立即來朝魯為魯所
 卑又使卿帥師入其國魯之待杞可謂無恩矣故伯
 姬又來謝過求平也
[015-27a]
公子遂如齊
 正傳曰書公子遂如齊紀平齊也吴氏曰魯以楚師
 伐齊取穀幸而孝公遄卒未及報怨晉文既伯齊魯
 均為受盟之國齊不敢背盟以報魯故魯因使遂聘
 講好釋怨也是矣
冬公㑹晉侯齊侯宋公蔡侯鄭伯陳子莒子邾子秦人
于温
 正傳曰温本畿内地為狄所滅者書公㑹晉侯齊侯
[015-27b]
 宋公蔡侯鄭伯陳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左氏曰討
 不服也愚以文觀之此書㑹在天王狩于河陽之上
 則知天王將出狩諸侯會以朝之所以尊王也且議
 討衛許所以服有罪也穀梁曰諱㑹天王非也夫温
 㑹將以朝王討罪而天王亦㑹有何義乎若以此㑹
 為諱王㑹則下不當又有天王狩河陽之文矣盖諸
 侯㑹與天王狩各為一事且㑹温無㑹天王之文以經
 證傳之偽不足信矣但因穀梁兩倡㑹天王之説公
[015-28a]
 羊遂為致天子之説而胡氏因之誤矣何以言之以
 兩書公朝于王所可見諸侯皆朝天王而非天王下
 與諸侯之㑹矣欲尊周而全晉者當以此論為正而
 祛公穀之惑可也
天王狩于河陽
 正傳曰河陽即温也穀梁曰水北為陽山南為陽温
 在河北也狩巡狩也天子巡狩于河陽而臨諸侯之
 朝也書天王狩于河陽譏非禮也禮五載天子一巡
[015-28b]
 狩羣后四朝天子巡狩之年至于方岳其方諸侯來
 朝今狩非方岳天下諸侯畢㑹而朝王所非周禮矣
 故春秋書以譏之左氏曰是㑹也晉侯召王以諸侯
 見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故書曰天
 王狩于河陽言非其地也且明徳也愚謂此非孔子
 之言也若以為非其地則是也公羊以為不與再致
 天子穀梁以為為天王諱左氏召王與公穀之説皆
 非也天子自往巡狩而諸侯適㑹朝于王所也盖當
[015-29a]
 時王以巡狩之名而往故史亦以狩書非仲尼特書
 以尊周全晉也胡氏引啖助謂原晉自嫌之心嘉其
 尊王之意則請王之狩忠亦至矣又曰既為王諱之
 又為晉解之豈聖人大公至正之心哉
壬申公朝于王所
 正傳曰其稱日者公羊以為録于内是也書公朝于
 王所著尊王之義也諸侯㑹於是天王來狩故朝之
 穀梁以為朝于廟禮也於外非禮也愚謂非也夫禮
[015-29b]
 者敬而已矣惟其所在而致敬焉禮也故天子巡狩
 諸侯各朝于方岳何莫非禮乎言公朝則非獨公朝
 也故穀梁曰獨公朝歟諸侯盡朝也觀諸侯盡朝則
 諸侯尊王之義同也此晉之所以為伯也故穀梁謂
 曰公朝而尊天子㑹于温言小諸侯若以為召王致
 天子則不臣甚矣何以服天下何足以為伯乎
晉人執衛侯歸之于京師
 正傳曰書晉人執衛侯歸之于京師言執之非義也
[015-30a]
 罪晉侯聴君臣之訟也衛侯殺叔武固有罪矣然君
 臣無訟不思投鼠忌器之義乎天子之禁無專殺大
 夫衛侯專殺叔武聲大義討之可也而使與元咺辨
 曲直衛侯不勝遂刑其大夫乃執其君以歸之于京
 師使若斷在京師然則文公之譎亦可見矣公羊曰
 衛侯之罪殺叔武也叔武讓國文公逐衛侯而立叔
 武叔武辭立而他人立則恐衛侯之不得反也故於
 是已立然後為踐土之盟治反衛侯衛侯得反曰叔
[015-30b]
 武簒我元咺爭之曰叔武無罪終殺叔武元咺走而
 出左氏曰衛侯與元咺訟寗武子為輔鍼荘子為坐
 士榮為大士衛侯不勝殺士榮刖鍼莊子謂寗俞忠
 而免之執衛侯歸之于京師寘諸深室寗子職納橐
 饘焉愚謂無上之風漸不可長討衛侯可也聴元咺
 之訟不可也元咺可以訟衛侯則文公可以訟天王
 矣奚可哉國語謂晉侯執衛成公歸之于周請殺之
 王曰不可夫君臣無獄今元咺雖直不可聴也君臣
[015-31a]
 皆獄父子將獄是無上下也而叔父聴之一逆矣又
 為臣殺其君而安庸刑布刑而不庸再逆矣一合諸
 侯而有再逆故余懼其無後夫刑必依於人倫以為
 之斷天下之大義也
衛元咺自晉復歸于衛
 正傳曰自晉復歸者猶言從晉復歸也公穀胡氏有
 力有奉之説求之太深矣書衛元咺復歸于衛著其
 歸之非道也左氏曰元咺歸于衛立公子瑕愚謂衛
[015-31b]
 侯不知其弟叔武守國以俟已之歸而殺之衛侯有
 罪矣元咺為臣而訴其君於晉元咺之罪一矣與其
 君辨曲直使之被執歸之于京師罪二矣又歸衛而
 立公子瑕不聴命於天王而擅廢立罪三矣故春秋
 書其歸則其歸之非道見矣
諸侯遂圍許
 正傳曰諸侯即上㑹朝之諸侯也穀梁曰遂繼事也
 書諸侯遂圍許討許不臣之罪也胡氏曰諸侯此再
[015-32a]
 㑹天子再至皆朝于王所而許獨不㑹以其不臣也
 故諸侯圍許按古者巡狩諸侯各朝于方岳今法天
 子行幸三百里内亦皆問起居許距河陽踐土近矣
 而可以不㑹乎愚謂觀胡氏巡狩朝岳之説則上踐
 土之盟温之㑹河陽之狩王所之朝為上臨下之禮
 下尊君之義居然可見胡氏已明之而又何必惑於
 左氏公穀之論以傷尊周全晉之義矣乎
曹伯襄復歸于曹遂㑹諸侯圍許
[015-32b]
 正傳曰穀梁云天子免之其曰復通王命也遂繼事
 也伯襄曹子也書曹伯襄復歸于曹遂㑹諸侯圍許
 著晉文之補過也晉文滅曹為滅同姓其罪過大矣
 春秋書其補過樂與人為善之義見矣左氏曰丁丑
 諸侯圍許晉侯有疾曹伯之竪侯獳貨筮史使曰以
 曹為解齊桓公為㑹而封異姓今君為㑹而滅同姓
 曹叔振鐸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諸侯
 而滅兄弟非禮也與衛偕命而不與偕復非信也同
[015-33a]
 罪異罰非刑也禮以行義信以守禮刑以正邪舍此
 三者君將若之何公說復曹伯遂㑹諸侯圍許愚謂
 晉文雖因疾而感於筮史之言然人之将死其言也
 善至是其貪憤之心息而悔過之心生矣
 
 
 
 
[015-33b]
 
 
 
 
 
 
 
 春秋正傳卷十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