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2g0010 金佗稡編-宋-岳珂 (master)


[049-1a]
  欽定四庫全書


  金佗續編巻二十一


  宗 岳珂 撰


  百氏昭忠録巻五


  章尚書頴經進鄂王傳之五


  初飛與張俊承詔視世忠軍往辭檜檜謂之曰且備反
側世忠軍初無反側意檜為此語欲激其軍使為變因
得以罪世忠耳飛荅之曰世忠歸朝楚州之軍即朝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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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軍也檜色變惡飛語直獨張俊承檜意欲分其軍頼
飛一言而止而檜益怨飛矣飛慷慨自任不復顧忌趙鼎
議崇建二國公典禮與檜意殊檜擠而逐之飛對客語
必嘆惜檜深惡之自烏珠復取河南地飛深入不巳日
以恢復勸上而檜主議和烏珠以書謂檜曰爾朝夕以
和請而岳飛方為河北圖且殺吾壻不可以不報必殺
岳飛而後和可成飛入覲論和議謂相臣謀國不臧敵
人渝盟上以檜奏付飛飛讀之見徳無常師主善為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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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語惡其言飾姦罔上則曰君臣大倫比之天性大臣
秉國政忍靣謾其主耶檜益憾之飛亦自知不為檜所
容力請解兵万俟卨論飛章再上不報羅汝楫六章又
不報飛亦抗章乞罷上惜其去詔不許八月飛上章還
兩鎮節詔充萬夀觀使奉朝請張憲王貴王俊皆飛部
將也王俊初為東平府卒告其徒呼干罪得為都頭俊
以張憲謀還飛兵柄告於王貴貴執憲以歸之張俊俊
時以樞宻使視師在建康宻院吏王應求言於俊宻院無
[049-2b]
推勘法俊不從自鞫之使憲誣服以為得岳雲手書俊
以告檜十月械憲至行在下之棘寺十三日檜奏乞召
飛父子證張憲事上曰刑所以止亂若妄有追證動摇
人心不許檜不復請十三日矯詔逮捕飛雲亦先逮繫
前一夕有以檜謀語飛使自辯飛曰使天有目必不使
忠臣䧟不義萬一不幸亦何所逃明日使者至飛笑曰
皇天后土可表飛心初命何鑄治其獄鑄明飛無辜改
命万俊卨誣飛諭于鵬孫革致書于憲貴令虚申邉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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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動朝廷誣雲以書與憲貴令措置使飛復還軍而其
書則皆謂巳焚矣自十三日赴逮坐繫凡兩月無一事
問飛卨憂懼不知所為或有以不助淮西之事使如臺
評則可以為罪矣十二月十八日始有省劄下棘寺命
以逗留詰飛而所收御筆及往來道塗日月皆可攷實
未嘗逗留先乃命大理評事元龜年雜定之㑹嵗暮獄
不成檜一日自都堂出徑入小閤良久手書小紙令老
吏付獄中即報飛死矣葢十二月二十九日也初憲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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獄辭出於吏手一二寺官知其無辜相繼以去既不得
豪髪始以逗留詰之飛困於拷掠亦無服辭飛既死於
獄矣具獄乃以衆證蔽罪飛賜死憲雲戮于市張俊楊
存中涖之稍出兵衞諸門且俾俊存中遣卒送兩家之
孥徙之逺方行路之人見者為之隕涕飛幕屬賔客坐
者六人參謀薛弼與万俟卨厚檜在永嘉日弼嘗従之
游弼知檜惡飛先納交或以動息告之得不坐初飛在
獄卨先令簿録飛家貲取飛所得御札束之左帑南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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飛家徙嶺南與憲貲産並沒入官王㑹者檜之姻黨也
捜括無遺獨得尚方所賜物而巳初万俟卨代何鑄治
飛獄擢為御史中丞大理丞李若樸何彦猷以飛為無
罪固與卨爭卨彈若樸以黨芘飛與何彦猷俱罷大理
卿薛仁輔亦言飛寃以罪去知宗士㒟請以百口保飛
卨劾之竄死于建州布衣劉允升上書訟飛寃下棘寺
以死王俊以告訐自左武大夫果州防禦使超轉正任
觀察使姚政龎榮傅選以傅㑹遷轉有差王俊後離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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檜猶不忘之授以副總管時董先亦逮至檜恐其有異
辭引先靣諭之且撫勞之曰無恐第證一句語言今日
便出先唯唯檜使大程官二人䕶先至獄中先對吏即
伏遂釋之樞宻使韓世忠心不平獄成詣檜問其實檜
謂飛子雲與張憲書不明其事體莫須有世忠曰相公
言莫須有何以服天下因力爭之檜不納洪皓時在敵
中馳蠟書還奏以為敵所大畏服不敢以名呼者唯飛
至號之為父諸將聞其死皆酌酒相賀它日皓還論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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飛死不覺為之慟上亦素愛飛之忠勇聞皓奏益痛之
初飛從戎留妻養母姚氏從高宗渡河既而河北淪䧟
音問隔絶飛遣人訪求數年不獲俄有自母所來者謂
飛曰而母寄余言為我語飛勉事聖天子無以老媪為
念也飛乃竊遣人迎之往返十有八然後歸奉之至孝
母有疾藥餌必親嘗之居家行歩唯恐有聲遇出師必
戒家人謹侍養母死與子雲扶櫬歸葬将佐有願代其
役者謝郤之既葬廬於墓側朝夕號慟連表乞終䘮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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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詔猶不起勑監司守臣請之又不起責其官屬以嚴
刑使之以死請乃起奉詔終三年不解衰絰自北騎南
侵立志慷慨誓不與敵俱生自建炎初元至紹興十一
年凡十餘年間屢與敵戰攘郤羣盗出入江西湖廣亦
五六年其志每以取中原滅金人為念雖平大盗如李
成曹成馬友彭友楊么皆飛之功然其經從見於詩詠
則以羣盗為螻蟻之羣也豈足為功北踰沙漠蹀血敵
庭復二聖還故疆乃吾志耳初樞宻行府受王俊告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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暨俊與憲對辯王俊所告無一事實而棘寺始以淮西
之事詰飛淮西雖非飛地分飛時在鄂渚首抗章欲備
先驅擊冦得御札褒許乂飛乞乗虚入京洛皆未奉詔
之先當時臺諌亦不深攷其事淮西之役飛受御札十
有五誠有之時邉報踵至飛在鄂渚去淮西千餘里上
恐其後時故朌趣詔為多然出師之命雖在正月而二
月九日詔始至飛軍飛即力疾出師實奉詔三日而行
御札有曰得卿九日奏巳擇定十一日起發往蘄黄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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州界則可見矣自鄂而蘄黄自黄而舒廬飛又恐大軍
行遲乃親率背嵬為先驅其至也敵方在廬望風自退
飛還軍舒則復來窺濠又次定逺敵聞飛來夜踰淮而
去雖無大功張俊楊沂中當任其責况俊總全師八萬
遇敵自可制勝而駐兵黄連鎮距濠六十里而不能救
俊與沂中不用劉錡之言墮敵計中遇伏而敗非無飛
之助以致敗也時有詔札付沂中曰烏珠復窺濠州巳
降手詔與韓世忠張俊皆於濠州附近剋期同日出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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則是役也軍事専任世忠俊沂中而飛特助之耳况又
非飛所分地分也臺諌至謂飛以糧乏為辭則御札有
曰卿聞命即往廬州轉餉艱阻卿不復顧問必遄其行
非一意許國誰肯如此蓋謂糧乏者乃俊也俊詒書以
糧乏告飛而詔㫖及是俊巳疑飛漏其言於上而深憾
之謂糧乏乃俊語非飛意也而俊反以此誣之方敵㓂
河南詔飛助劉錡凡兩月而飛拜御札二十有三多於
淮西時矣淮西十五札飛之子霖嘗抗章丐賜還孝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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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従之取之左帑復以畀霖至今與他詔札皆藏其
家先是紹興四年烏珠劉豫兵七十萬冦淮西亦詔飛
自鄂州以兵來㑹敵退飛遣牛臯追擊大破之又六年
飛屯襄漢劉豫遣子麟姪猊合吾叛将李成孔彦舟闗
師古之兵七十萬分道犯淮西劉光世張俊同奏乞詔
飛以兵東下飛至江州麟巳敗詔止其行飛凡三赴淮
西之急雖道理有逺近而未嘗踰期且十一年敵之入
夀春也飛聞警即上奏乞出師繼又入奏乞出京洛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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制其敝又恐是時欲急退敵乞出蘄黄議攻卻皆未始
奉詔也其孫珂嘗以所藏御札并陛對月日及以被罪
省劄下棘寺之文著辨誣五事謂建儲之議在軍前上
奏而參謀薛弼謂在陛對時且誣上有不樂語謂此非
大將所宜言者弼之妄也弼本附檜所以言此者欲嫁
怨於上而謂飛之死蓋自取非檜之罪也王伯庠私記
謂紹興辛酉敵入㓂張俊韓世忠欲深入惟飛駐兵淮
西不肯動御札促飛行凡十有七最後有社稷存亡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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卿此舉實未嘗有此詔又謂飛移軍三十里而止上始
有誅飛意者亦弼説之類也且御札十有五言十有七
亦非也十一年八月九日臣僚言謂楚州為不可守為
沮士氣葢飛嘗與張俊同登楚州城俊欲増築飛謂當
進取中原不當謹守于此謂飛為専欲保江者亦誣也
熊克中興小歴載宰執奏事聞聖語及飛棄山陽事以
為附下要譽亦誣也諌議大夫万俊卨論飛敵騎犯淮
而飛固稽嚴詔至舒蘄而還又謂飛執偏見欲棄山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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亦誣也建炎四年十月丙申兩浙安撫大使劉光世奏
凖御筆承州殘敵攻圍山陽諸鎮之師逗撓不進葢光
世以兵駐鎮江不進而以㑹合王林郭仲威之兵不至
為解謂飛等遷延五十餘日遂失機㑹是時楚州趙立
告急而張俊不肯行乃改命光世而令飛腹背掩擊時
飛屯宜興雖有㤗州鎮撫之命未赴也飛有軍萬人合
軍士之孥計七萬以上須舟以濟須糧以食州郡皆坐
視必俟禀朝命而後従九月二日始入㤗州十二日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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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得九月六日之詔且光世益舟與飛等㑹而飛以狀
至光世皆不報飛乃夜飲士卒以酒激勵而用之獨以
一軍至承州轉戰彌月凡三大㨗獻俘在所有詔褒嘉
而光世在鎮江雖承督詔無慮數十坐閲兩月未嘗渡
江其事皆可攷也孝宗之在潜邸也嘗聞贑州兵齊述
叛以告高宗檜怒而絶其俸又風曹泳輩十人露章請
孝宗歸秀邸持餘服如飛之寃孰敢言之者檜監修國
史毎見飛㨗奏必怒形於色或削之其後二十六年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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僕射沈該監修國史奏檜秉政以來所書聖語多出巳
意請刪之檜嘗以王俊告訐欲遷總管因奏俊事聖語
謂飛當時欲具舟入川有統制官諭諸軍乃止亦誣上
語該所刪果能盡乎大兵之後州縣凋敝飛出師每以
軍餉為憂每調兵食必蹙額謂将士曰東南民力耗矣
國家恃民以立而爾曹徒耗之大功未成何以報國與
樂於用兵志在玩㓂者不同年而語矣京西湖北始平
即募民營田給以牛種假以口食分任官吏責其成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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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為屯田之法使戎伍攻戰之暇盡力南畝行之二三
年省漕運之半上嘗書曹操諸葛亮羊祜三事賜之宣
撫司官屬有冗貟乞行裁减飛自奉薄居家惟用布素
無姬侍之奉蜀帥吳玠嘗以名姝餽之飛不樂厚遣使
者而歸之或諌之曰國恥未雪聖上宵旰不寧豈大将
燕樂時耶少時飲酒至數斗不亂上嘗靣戒之曰卿異
時到河朔方可飲酒自是絶口不飲臨戎誓衆言及國
家之禍涕流氣塞士卒皆欷歔聴命臨敵奮不顧身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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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士卒或問以天下何時太平曰文官不愛錢武官不
惜命則太平矣與将校語必勉之以忠孝教之以節義
所部兵萬人守禦攻討未嘗乏事其御軍也重蒐選謹
訓習公賞罰明號令嚴紀律同甘苦背嵬之名始於西
畨飛所用皆一當百嘗詔以韓京吳錫二軍付飛皆不
習戰飛擇其可用千人遂為精卒毎止兵休舎輙課其
藝注坡跳濠之藝皆被重鎧習之惟精張憲部卒有功
於莫耶關解金束帶及銀器賞之雲甞被甲習注坡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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躓而踣怒欲斬之諸將力祈免猶鞭之百乃釋之偏将
或誇功或違制或慢令必誅必斥之約束明簡使人易
從違者必罰行師秋毫不犯有踐民稼者市物不如直
者皆不少貸卒有取民麻一縷以束芻者立斬之與士
卒最下者同食尊酒臠肉必均及其下酒少則投之以
水而人各一啜焉詔書褒其絶少分甘與人同欲是也
出師士卒露宿飛亦露宿諸将逺戍則令妻至其家問
勞其妻妾或以金帛餽之其有死事者哭之哀育其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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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與之為婚姻士卒疾病親造視之問所欲或為調藥
上所頒犒多者數十萬緡付之吏分給不私一毫甞命
其將犒給帶甲人五緡輕騎人三緡不帶甲二緡將裁
其數以自私杖而殺之恩威兼施人人畏愛重犯法提
兵數萬皆四方亡命嗜殺好縦之人而奉令莫敢違兵
夜宿民户外民開門内之莫敢入晨起户外無一草葦
所過民不知有兵市井鬻販如平日民有鬻薪者損其
直以售之卒曰吾可以二錢易吾首耶竟不敢士卒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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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饑寒不敢擾民時諸将所統曰韓家軍岳家軍獨飛
軍號為凍殺不拆屋餓殺不虜掠民間見飛軍過則相
與聚觀舉手加額有感泣者招降羣盗訓飭教閲悉為
精兵嘗遣騎馳奏至楊子江大風禁渡騎曰寧死於水
不敢違将軍令卒渡江飛善以寡勝衆南薫門之戰以
八百人破五十萬桂嶺之戰以八千人破十萬又以背
嵬騎五百大破烏珠十萬之衆烏珠雖能兵亦憚飛也
飛自結髪從戎十餘年間大小數百戰未嘗敗北張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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嘗問用兵之術飛曰仁信智勇嚴五者不可闕一問嚴
曰有功者重賞無功者重罰如此而巳飛用兵雖伐叛
亦以廣上徳為先去其首惡而釋其餘禆将㓂成嘗殺
降飛劾其罪故信義著於人心雖敵人簽軍皆有親附
之意紹興間北噶克察千户高勇之乃龍虎之部曲也
千里歸飛初襄漢平諸郡多闕官詔許専辟置黜陟之權
飛擇人材以能安集百姓為先諸郡守貳皆以稱職稱後稍
復舊即上章丐還辟置之權上降詔以衛青不與招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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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稱之復襄漢時宰相朱勝非使人諭之曰飲至日當
建節旄飛愕然曰丞相待我何薄也乃謝之曰飛可以
義責不可以利驅襄陽之役君事也使訖事不受節旄
將坐視不為乎襄漢之役詔劉光世以五千人為牽制
之師六郡既復光世之軍始至飛奏乞先賞光世功李
寳結山東豪傑數人約以曹州之衆來歸飛以黄金五
百兩與之寳以五千人自楚泗來韓世忠奏留之寳截
髪慟哭願還飛麾下世忠以書與飛荅曰是皆為國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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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分彼此世忠歎服毎辭官必曰皆将士効力臣何功
之有或功優而賞之薄為再開陳然不當得則一級不
妄予部将有正任亷車者數人皆以積功伐而後至轉餉
之官亦為言其功於朝皆受賞雖小吏不遺下至游説
之士如蕭清臣趙澗陶著皆言之朝而命以官死事之
典如舒繼明扈從舉吳立張浚之皆言之不遺雲從軍
雖立竒功匿不以聞或自朝廷舉行上所特命而遷亦
辭不巳襄漢平雲功第一不上逾年銓曹舉行始遷武
[049-14b]
翼郎平楊么雲功亦第一又不上功張浚聞之曰亷則
亷矣然未得為公也浚乃奏雲功飛猶力辭嘗有特㫖
遷三資飛辭曰士卒冐矢石斬将䧟陣立竒功始得霑
一級男雲無故蠟崇資是不能與士卒一律將何以服
衆又言非所以示大公至正之道累表不受上嘉其志
従之詔雲帶遥刺則辭帶御器械則又辭雲年十二從
張憲戰太㨗京西之役先諸軍登城下鄧州又攻破随
州能以手握兩鐵椎重八十斤潁昌大戰無慮十數入
[049-15a]
敵陣中甲裳為之赤身被百餘創然毎勝飛獨不上其
功死之日年二十三上初欲以劉光世之兵𨽻飛秦檜
知其有大舉北征意沮之其命竟寢飛嘗乞不假濟師
以本軍進討除腹心患酈瓊叛又乞進屯淮甸賜詔奨
之飛兵𨽻李囘日授神武副軍都統制巳而聞乃甥壻
高澤民為之請而得之飛即自陳乞正澤民罔上之罪
力辭不受又數見囘白其事囘乃為言之上報以出自
朕意猶力辭再三諭之乃止幕屬劉康年為之請母封
[049-15b]
國夫人次子雷授文資飛知之鞭康年五百繫之上章
待罪乞反汗飛初以建炎上書失官歸招撫使張所補
官所後以謗謫至長沙賊酋劉忠脅以叛所罵賊不從
遇害其子宗本㓜孤飛鞠飬之紹興七年遇明堂加恩
捨其子而以宗本奏且述其死難之由上俞之特賜所
家銀絹匹兩百仍與一資恩澤飛好禮下士士多歸之
啇𣙜古今夜分乃寢出則戎服弁首治軍務入則褒衣
緩帶講經史恂恂如書生口未嘗言功伐其用兵未嘗
[049-16a]
敗似韓淮隂出師表與諸葛孔明相上下紹興間見國
本未立燕居思之或至涕泣人或竊笑之嘗抗章建議
高宗皇帝嘉其忠詔褒之其後詣資善堂見孝宗皇帝
退而喜曰中興基本在是矣高宗自檜薨後厲精萬機
首欲復飛官万俟卨秉政葢嘗治飛獄者力奏敵方顧
和好一旦録用故将疑天下心不可敵敗盟太學生程
宏圖上書言故相秦檜主和議沮天下忠臣義士之氣
欲感動其心而振起之當正檜之罪而籍其家雪趙鼎
[049-16b]
與飛之寃而復其官上然其言詔諭中原及諸國之人
又詔燕北人昨被遣歸者葢為權臣所誤追悔無及又
詔飛之家聴自便凡檜之黨皆罷黜檜初惡岳州與飛
姓同改為純州至是詔仍其舊御史中丞汪澈宣諭荆
襄諸将與三軍之士合辭言飛寃澈諭以當奏知諸軍
大慟哭聲雷震都督張浚參賛陳俊卿聞之皆為之悲
嘆國朝著令劾輕罪因得重罪原之葢不欲求情於事
外也王俊初告張憲言欲經營復飛管軍兩造既至閱
[049-17a]
實無是言則又求之書飛與憲貴書雲與憲書既無之
矣則又求之飛平日之言飛所言建節於三十二嵗實
未嘗言與藝祖同董先獄辭巳證其無是語最後乃及
於淮西違詔一時寺官如李若樸何彦猷固心知其不
可而爭之孝宗皇帝即位初元首下詔曰故岳飛起自
行伍不踰數年位至将相而能事上以忠御衆有法屢
立功効不自矜誇餘烈遺風至今未泯去冬出戍鄂渚
之衆師行不擾動有紀律道路之人歸功於飛飛雖坐
[049-17b]
事以没太上皇帝念之不忘今可仰承聖意與追復元
官以禮改塟訪求其後特與録用制詞有事上以忠至
無嫌於辰告葢以其有建儲之議也雲復左武大夫忠
州防禦使以禮附葬子孫襁褓以上皆官之女俟嫁則
官其夫賜其家錢萬緡廟於鄂州賜號曰忠烈張憲復
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閬州觀察使亦官其子孫又詔
三省曰秦檜誣飛舉世莫敢言李若樸為獄官獨白其
非罪令訪問甄録既而李若樸除郎何彦猷巳死其家
[049-18a]
自言詔特贈兩官與一子恩澤公之子霖將漕湖北武
昌軍士百姓皆炷香具酒牢哭而迎有一嫗哭尤哀曰
公今不復此來矣問之則曰其夫不善為人為公所斬
矣霖帥廣州道出贑父老率子弟迎皆垂涕洟曰不圖
今日復見公之子霖淳熈陛對上諭曰卿家紀律用兵
之法張韓逺不及卿家寃枉朕悉知之天下共知其寃
聖訓昭明垂信萬世彼孫覿何為者為它人誌墓至指
飛為䟦扈其誰欺乎


[049-18b]
  論曰古之所謂豪傑之士必非姦雄變詐者比韓信用
兵天下莫敵觀其拒蒯通之説不肯背恩自立其後期
㑹遷延不至君臣之間間隙始開上眷飛厚而飛明於
君臣之義進退之機夷夏信服之者以其心也和戰之
權制於人主飛詎有不聴者烏珠遺檜書曰必殺飛而
而後和可成者敵人自為計也猛虎在山藜藿為之不
採飛雖不掌兵亦足以强國致和愈易矣况是時敵上
下相疑其勢巳弱子玉猶在晉文仄席之時也檜與飛
[049-19a]
不兩立飛疾檜之姦檜忌飛之智汴京之士上書烏珠
其言料之審矣是時如斡里布如達蘭如尼雅滿相
繼而死獨烏珠在耳而諸将皆不啻足以當之此一大
機㑹也而檜敗之嗚呼檜之貪功以自專忌賢害能隳
中興大計其罪上通於天而世之傾邪之士猶立説以
附檜如孫覿者多矣非使此説掃滅於天地之間何以
佐公論之行哉


  又論曰時政記書事數年之後紀載豈無闕遺紹興諸
[049-19b]
將之功夏官賞功之籍猶可攷也飛之初當時史官所
書用檜風㫖削而小之者有矣是時典領秘書圖籍者
熺也實録秉史筆則塤也史官之屬則鄭時中檜之館
客也丁婁明塤之婦翁也林機其子壻也楊逈董徳元
王楊英數十人皆其黨也上嘗以檜朋比罷政翰苑之
臣綦崈禮當草制上出檜二策且以親札付崈禮據以
草制其後柄用丐詔於崈禮家既至則以付秘書省實
收之也以至宰相拜罷録令悉上送官有存藁者坐以
[049-20a]
違制之罪檜之慮亦深矣人之功則欲揜之巳之功則
欲大之人之過則欲増之巳之過則欲葢之行之一時
可也如天下後世何






[049-20b]









  金佗續編巻二十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