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6q0386 憨山老人夢遊集--(侍者)福善日 (master)



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十八
侍 者  福 善 日錄
門 人  通 炯 編輯
嶺南弟子 劉起相 重較


書問


與王醒東侍御



壬子冬別後。次年大病。幾絕更生。及冬。即度嶺之南
嶽。初有休老意。因緣未果。且達師有未了公案。至丙
辰夏。即有吳越之行。覓公音問。竟不可得。先至廬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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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夏。見其幽勝。遂有終焉之志。了達師事。即於丁巳
五月還歸匡廬。卜得山南五乳峰下。一邱一壑。足了
餘生。其結搆之緣。皆賴護法。今幸巳得安居。二十年
所慕。垂老始遂。足知人生山林之福。未易得也。去夏
若公來。遠辱書惠。始知公內艱家居。計釋服在邇。入
都可期。舟過落星。舉首雲山一牛鳴地。佳會之緣。日
夜望之。每念嶺南法道。千年以來。老朽雖未大振。賴
公入社。諸子一時之盛。得馮龍二生表率。人人可觀。
嗟哉二子繼逝。斯道寥寥。獨恃公荷負之力。奈不能
久與諸子周旋。散而無統。大為可悲。不意興衰之速
如此。惟公天縱有餘。所恨法門未能深入。則護法有
心。而於的當放捨一著。似未打破。故於世法佛法不
無町畦。若得大開重門。內外洞然。若揭日月於中天。
則曹溪衣鉢。豈容陳腐。若公大力量人。不發無上菩
提之心。則大重昏終無慧炬矣。老朽老矣。餘日無多。
恒思此段因緣。深為痛悼。公其念及此乎。修六閉死
關於金輪峰頂。甚為有望。若惺今留山中姑為打葛
藤。且令入智慧門。二子異日得公為護法。大弘此道。
則老朽死耳不朽。多劫之緣。亦不虗矣。他復何言。萬
里如面。惟公鑒之。


答陳無異祠部



山居與世益遠。每聞時事驚心。痛徹五內。不意一變
至此。惟 沖主子立。政出多門。所謂醫多脉亂。無怪
其然。即盧扁亦當束手。為之奈何。比者前車巳覆。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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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只當慎行謹守。以固藩籬。培養元氣為上䇿。若拘
拘破器而以必完。爽口快意為尚。所謂病不死人。而
醫死之矣。此外更有何術。朝廷一時固多君子。縱能
執經按脉。恐出奇多方。亦未必能取捷。公釋服在邇。
當即出補。不必以治亂為行止。所謂大火所燒時。我
此土安隱。世事如奕棋。當局者迷。若有明眼傍觀。即
指點一著。率收全功。又何在於對奕耶。第不宜攘臂
其閒。令奕者厭。此吾佛所說。貴善巧方便行耳。如何
如何。承示孤明時復透現。第承當不勇。若言透現。乃
自知之明。若云承當不勇。乃自信不及耳。然透現乃
念念透現。豈但時復。第看破透現處本無一物。則念
念現前者。即本來面目。如此念念著力。念念無生。全
體出現。又何有承當不承當耶。以當人一念自信不
及。故起將謂別有之心。所以當面錯過。却道承當不
勇。此病在別求之心。凡向道者。皆以此誤。公直就一
念現前處看破無生。無生則本來無物。是則遠從無
始。一念未移。從今而後。只此一念。更何別求。既唯此
一念。更教誰承當耶。六祖云。若論此事。輪刀上陣。亦
可做得。願公諦信此心。看破念念現前處。則念念精
進。如此。則一切處無非大解脫場。又何有治亂之分
耶。因對晤時難。不覺漏逗。


答曹能始廉憲



山野早慕匡廬之勝。垂老方投往。丙辰歲一登此山。
則知有大宰官知識。為護法幢。及閱龍藏募疏。則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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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於摩詰。有斷取大千之神力也。比即誅茅五乳。為
休老計。乃峰下倚天際七賢。而望雲中五老。居然眉
睫。為我山門護法矣。藏公為道場拮据。足無停影。喜
無知厭。且尊慈有大願力。將建法筵。此為匡廬曠大
因緣。惟是必仗法身親臨此中。乃可振大法鼓。否則
以一糞埽頭陀。安能施無畏於十方雲來海眾乎。此
廣大心中。必能建是希有之事也。


答徐明衡司馬



日承枉顧荒山。一見慧光獨露。表裏洞然。如冰壺玉
鑑。自是般若中人。非一世二世善根熏修者。及聞眇
論所吐。一片金剛心地。發為忠肝義膽。但有忠君愛
國一念。不復知有身家計。真乘願力而來。救苦眾生。
誠現宰官而作佛事者也。遠惠德音。知法體多病。且
云心強骨弱。此在有漏形骸。本來浮脆。理固然也。顧
此血肉之軀。原是妄想凝結。念念熏蒸。故少乖調攝。
則大不知恩。況外慾薄𩞾。增益病本。唯佛一人。純一
以金剛心地。念念熏變。故令此身全成堅固。舍利得
不壞耳。嘗聞聖道之真以治身。其土苴以為天下國
家。此乃本末之論。惟今志欲利人。先立其本。在所養
堅固深厚。而後忘身從事。老子云。後其身而身先。外
其身而身存。必有道矣。惟座下志大願大。必心大身
細而後可。此在中有所守。而外以事試之。則漸入佳
境。譬如架閣。必先因其基耳。愚意願座下從今發心。
單持一呪。或準提。或金剛穢迹。含之於心。二六時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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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念不忘。久之發強剛毅之氣。自然熏發。不待強而
自強矣。知高明信心篤厚。故敢妄談。


答王東里明府



別後。恒如霜天月夜。對談時也。此景此時。都在睡夢
中。誰能醒真。與世外人。茗碗爐香。說無生話也。承諭
近日閱楞伽有會心處。甚喜。以此經。離文字相。離心
緣相。唯忘言妙契。方有入處。從此不疑。當有深證也。
別論一照即覺。亦能轉境。言打成一片。則猶隔鐵圍。
此當自知。不成一片。過在何處。以古人一片之說。不
是小事。從初發心參禪。即將一則公案作話頭。如趙
州狗子無佛性。萬法歸一。一歸何處等語。以此橫在
胸中。塞斷意根。再不放行。著實疑情。晝夜咬定牙關。
一念不捨。久纔純熟。方即打成一片。動即十年五年。
此是話頭成片。未是悟成一片也。知公雖諦信此事。
巳有解會處。但未下死工夫。如古人參話頭。雖會得
此道理。猶在光影門頭。其生滅心。未曾暫歇一念。故
閒時無事。見有道理。及對境遇緣。便被奪轉去。是知
此事。不是以知見道理。當得實用也。又云。作一合相
觀。以見破見。以相離相。以識去識。以執破執。此言固
有理在。但一合相。不以兩頭湊泊可入者。以心境兩
忘。正是悟到一片處。不見有少法當情作礙。頭頭消
歸。法法顯露。如此方可入一合相。今若以見識相破。
正如油入麵。何能破得。況見識乃病根。非破敵之具。
如此作觀。似有淆譌。若依經教中入。必如金剛般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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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喻。即一觀純熟。自有十分相應。若從楞伽入。但於
靜坐。能見自心妄想流注。方是工夫入頭。又云。妄想
無性一語中得力。便念念消歸。若宗門中參。只依六
祖不思善不思惡。那箇是上座本來面目。此最真切。
日用做工夫。如此時時不忘。不必求一合相。忽一念
相應。則忽然墮入一合中矣。惟今願公不必求一合
相。亦不必怕境轉。但時時隨心抱一則話頭。日用中
單看一念起處。當下咬斷。便消得去。若妄想消得。便
不被一切境界轉。若八識迸破。大徹一番。則無境可
轉矣。無境可轉。則心境一如。此真一合相也。


又。


東行。幸見公真正道人。可謂不虗往矣。山野老年棲
息青山白雲之中。與世日遠。公利生之願正弘。晤言
未有日也。喜公進道工夫甚銳。誠一日千里。但趨修
固易。而忘功絕證為難。以耽著玄妙。靜沈窠臼。久之。
不覺墮落知見魔網。此從古學道之難過一關也。若
透過此關。是為百尺竿頭進一步。到此一味平常。更
無甚奇特。所謂依然只是舊時人。不是舊時行履處。
如此。則通身毛孔。渾放光明。決不是思量境界。決不
坐光影門頭。此處只貴步步埽除。自然得到大休歇
耳。


又。


奉手教。辱法愛惓惓。心神契會。不隔絲毫。光明藏中。
本非形骸可隔。信非虗語。委悉近日工夫。日見平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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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蹈省力安樂之境。足徵大精進力。所云。舊時鼻孔
一毫著不得。正是得力處。但就中一毫著不得處。更
有誵譌在。直須透過。古人謂有佛處不得住。無佛處
急走過。正恐坐在無事甲裏。若不勘破。將來轉身更
難。豈不見雲門道。有二種光不透脫。一切處不明。面
前有物是一。透得一切法空。隱隱似的有個物相似。
亦是光不透。法身亦有兩般病。得到法身邊。法執不
忘。巳見猶存是一。直饒透得。放過即不可。子細檢點
將來。有甚麼氣息。亦是病。古人初以見道為難。及乎
見道。而法執最難遣。多墮在此。所謂認著依然還不
是。此中工夫。雖無著精彩處。而捨法見一著。不可不
知也。高明以為何如。昔從念念捨去。捨到無可捨。亦
不坐在無可捨邊。自然不被見縳。則通身如大火聚
矣。


與鮑中素儀部



黃山白岳。久在鴻濛。何緣山靈現瑞。感大護法。使蒼
巖翠壁。一旦幻出梵宇珠宮。致黃金妙相從空而來。
貝葉真詮自天而降。頓令無佛之國土。涌出華藏之
莊嚴。攝化無量人天。同入極樂世界。如此妙用。全在
尊慈一念真心流出。其功德利益。豈小小哉。山野欽
聞遙空讚歎。第恨衰老。無能一瞻禮耳。頃卜匡廬一
壑。以送餘年。幸陳赤石公作山門檀越。將邀海內高
賢。重刻蓮花之漏。書來云。荷長者為祗園首唱。念匡
廬名勝。得高賢擊節。嵒壑生光。第山野有愧遠公。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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堪作東林社主耳。


又。


新歲承使者遠至。辱慈念惓惓。欲山僧一行。以結法
喜之緣。初心欣然。前巳具悉。頃得汪司馬公書云。遼
警甚急。昨二月甘日出師。四路大將。巳喪其三。八九
萬生靈。一旦虀粉。大可寒心。止留李將軍一路。遼極
難支。恐其長驅。大可憂也 廟堂紛紜。無畫一之䇿。
徵兵轉饟。急於星火。此何時也。吾徒山林所賴太平。
念此人心洶洶之時。屏迹傾誠誦祝之不暇。又安敢
輕事遨遊乎。此其一也。且聞京師震動。南北禁僧。而
遊食之徒。無措足地。儻聞山野所至。望風而趨。難必
其不來。恐地方不便。此其二也。始以一行為快。嗣有
一事可虞。故不敢輕進。特此奉啟。伏乞慈諒。姑徐圖
之。以竢後期。


又。


承示近來做工夫。於本地漸有入處。欲得祕密一語。
以為捷徑。原夫此事本來無密不密。伹在當人一念
上做。即看話頭一著。亦是不得巳而用之。但要一識
破日用現前知覺之心。盡是妄想用事。縱有道理玄
妙之知見。盡是識神影子。皆心意識邊事。總之不曾
了知離心意識一著。故凡舉心動念。都落妄想窠臼
耳。所以佛云。一切眾生。皆由不知常住真心。用諸妄
想。此想不真。故有輪轉。此即馬鳴所言。一切眾生從
本以來。未曾離念。是知眾生日用種種妄想。究竟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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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一妄念耳。然此一念。即是最初起迷之源。從無始
至今。但只是此一念。更無第二。即心意識。總屬一念
上起。惟今做工夫。能將此一念看破。則一切妄想情
慮。當下冰清矣。此所謂離念相者。等虗空界。然因眾
生。祗見得心中妄念。紛紛紜紜。如此之多。其實不知
只是一念。今無奈離念紛紜。故古人教人。提一話頭
做工夫。究之即話頭亦是妄念。以但將此一念話頭。
堵截雜念。歸之於一。若窮究此一念深深覰之。覰來
覰去。原無起處。本自無生。若一旦了悟一念無生。則
永劫情根。當下頓脫。此名為悟。非是別有玄妙可悟
也。惟今老居士。做工夫提話頭著力處。只看此一念
著力。深深追究。忽然看見此一念本無生處。若了得
一念無生。則從此一切念念皆無生矣。此六祖所謂
無住生心也。若求玄妙。便是有住矣。如此直捷處。最
為有力。不在多求知見。此中一字用不著。只是先要
將胸中一切妄想知見。一齊放下。放得心中空空地。
灑灑落落一[糸*系]不留。看他一念起處。便著力追究。如
此是為單刀直入。更不容思前算後。種種計較。纔有
思算。遠之遠矣。老居士有志此事。試如此下手何如。


答錢受之太史



山野深愧破器。有玷法門。況復久沈瘴海。甘填溝壑。
不謂天賜餘生。尚有今日。向以衰殘多病。將匿影窮
山。適以雙徑有未了因緣。義干生死。不得少此一行。
故踉蹌而來。雖不敢言善財南詢。且幸得以徧參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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識。久嚮居士為當代裴楊。法門保障。且知慈念慇懃。
準擬一詣丈室。昨云慈航曾待於錫山。當面錯過。大
為悵然。適辱慈音遠及。法供種種。捧誦再三。彌感情
至。益令妄想飛越。足不容緩。但雨雪連綿。少晴出山。
尚有雲棲一行。湖上無多留連。歸次吳門。必入毗耶
之室。先此致謝不宣。


又。


山野居常。恒憂法門寥落。即外護金湯。難得真寔荷
擔之人。昨幸見居士。大慰夙心。現宰官身。竪正法幢
斯時大有望焉。若山野朽株。為法門棄物。承法愛之
深。自信夙緣。虞山之會。匆匆未盡所懷。辱聯舟遠送。
更感惓惓。別後。仲夏望後抵匡山。卜居山南七賢五
乳之閒。誅茅數椽。聊爾棲息。前寄八行時。尚未得定
止也。一向老病相侵。幻軀故有溼疾作楚。冬來方覺
小可。護法編時對披讀。諸老塔銘。言言指歸向上一
路。得宗門正眼。我明法運大開。賴有此為衡鑑。若刻
施流通。利法不淺。其稿。竢明春當專持上。


又。


向致楞伽筆記。此經的為心宗正脉。未審曾留意否。
近來東南衲子中。參究向上者多。苦無明眼宗匠指
示。都落光影門頭掉弄識神。被冬瓜印子印壞。又不
肯親近教乘。求真正知見。實為難得。宰官中向三十
年來。護法大心者不少。而求真真潛心本地功夫者。
亦不多得。大段士大夫太煞聰明。無論若禪若教。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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狀領過。從前目中播大名者。可槩見矣。此時不但世
諦。即法門中更難。言之為可流涕。方今世道澆漓。法
門寥落之秋。非大力量人出。誰為匡持。嘗謂匡世道
在正人心。護法門在正知見。然正人心。必以正知見
為本。所謂不偏不黨。王道蕩蕩。非至公無我之心。何
由一羣情而定眾志哉。然無我之學。必從法中參究
功夫。將身心世界大破一番。揭露本有大光明藏。方
能觀身世如空花泡影。視功名如夢幻水月。自然齊
生死。一是非。超毀譽。如此。方敢言視天下為一家。視
羣生為一身。廓然大公。斯則人心自正。世道可湻。而
致君澤民之效。無越於此矣。諦觀宋濂溪之學。實出
於此。故能羽翼 聖祖。開萬世太平之業。讀護法編。
未嘗不撫卷而歎也。季世末習。大有不可挽者。必若
人。然後可言太平之治。且天道運而不息。豈斯世而
絕無斯人哉。山野自愧為法門棄物。生無補於世。而
憂法之心。如出諸巳。故所望於居士者。重且大。切願
乘時深畜厚養。以胥 天眷。其於 社稷蒼生。引領
翹足極矣。安忍不發深心重願乎。護法編。文章不必
重加批點。但就諸祖塔銘開正眼處。略發一二。則巳
為贅。幸蚤刻之為望。近拙述楞嚴通議。先巳令致覧。
此經廣博。包含一代聖教。迷悟因果。理無不徹。向來
解者。未盡發揮。山野此作。大非故轍。似更易入。其法
華通義。亦盡翻舊案。不知法華。則不知如來救世之
苦心。不知楞嚴。則不知修心迷悟之關鍵。不知楞伽。
[018-0591a]
則不辨知見邪正之是非。此三經者。居士宜深心究
之。他日更有請焉。


又。


護法錄。即禪宗之傳燈也。其所重。在具宗門法眼。觀
其人。則根器師資。悟門操行建立。至若末後一著。尤
所取大。今於毫端通身寫出。不獨文章之妙。其於護
法深心。無字不從實際流出。其於教法來源。顯密授
受。詳盡無遺。此古今絕唱一書。非他掇拾之比。今但
就宗門諸大老塔銘中者。以正見正行為主。如居士
之見者大同。亦不敢更增染污。其於碑記序文。特文
章耳。則不必也。今以後寄底本覆上。若早刻一日。則
法門早受一日之惠也。山僧向讀 高皇文集。有關
佛教。及諸經序文。并南京天界報恩靈谷能仁雞鳴。
五放建寺中。各有 欽錄。簿中所載要緊事蹟。意要
集成一書。以見 聖祖護法之心。若同此錄共成一
部。足見昭代開國君臣一體。亦古今所未有也。惟居
士乘此留意一尋。最為勝事。實山僧所至願也。


又。


辱手教委悉近況。且述眉公札中末後句。此山野久
所切心。不待今也。養老社。葢自慧誠首座願力。山野
贊歎。願捨所居而巳。此何時也。求安且不暇。又何以
多事自擾乎。況年來衰病日至。足有濕疾。行履多艱。
山居草草。聊爾棲息。且懼餘日無多。生死心切。閉關
絕緣。單提一念。待死而巳。昨於中秋。業巳從事。念二
[018-0591b]
十餘年。苦海風波。青山白雲。時在夢想。今幸一旦遂
之。又肯作等閒看耶。今關中一切禪道佛法。束之高
閣。一味守拙。每想古人有晝夜彌陀十萬聲。今愧衰
老。色力不充。自試常能強半。特効遠公。六時蓮漏。以
香代花。數月以來。身心自臻極樂。知垂念之深。故敢
以告。


又。


侍者回。得法音。知近日心地脫灑。此非真實工夫不
易得也。甚慰甚慰。承示不二法門之要。無越高座一
機。非特一法而巳。心法序。誠孟浪之談。辱大手改正。
頓成佳語。真還丹點化之工。非敢言必傳。伹存一種
法門耳。承念國事艱難。無肯出死力者。此言固然。伹
觀從古捨身為國之人。非臨時偶爾而發。葢此等人
品。有多因緣。非容易可擬也。一則當眾生大難之時。
自有一類大悲菩薩發願而來。至其作用皆神通發。
現。非妄想思慮計較中來。無論在昔。即如我 聖祖
同時英雄。皆其人也。二則天生應運。匡扶世道之人。
內稟般若靈根。外操應變之具。先有其本。及臨時運
用。如探囊中。百發百中。此留侯諸葛。與平原忠定諸
公。即其人也。三則亦自般若願力中來。負多生忠義
果敢習氣。剛方中正。確乎不可拔者。勘定大事。堅持
不易。如文信國。明之孝孺諸公。生性一定而不可奪
者。即其人也。万今目中天下人物。有一於此者乎。觀
其發言議論。有能一定戡亂扶危之識見者乎。無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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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而欲責其寔。豈非過耶。故古之忠臣。有一定之材
操。有必可為之具。不用則巳。用必見效。即如當世才
具兩全者。誰其人哉。故古之建不拔之功者。皆預定
於胸中。如范蠡子房武侯。進退裕如。豈以空談為寔
事哉。即如東坡亦文章氣節耳。惟今居士。乃一時所
屬望者。第自揣其具。孰與於諸公耶。其所存者。特一
片赤心耳。苟材具不充。何敢言天下大事哉。此山野
向者。切切望居士深所養者此耳。以老朽觀居士之
心。審處諸公可為之事業。志能為之。至若戡亂扶危。
操何術以為之。是豈旋旋從中煅煉而能者耶。即今
之事。特細故耳。更有大於此者在。惟願居士當早畜
其具。幸無以軀命付之。為全䇿也。天下皆迷。豈一呼
能覺。以知居士將有出山之意。故特遣訊。幸緩前綏。
操具待時。天必有意。成就大業。萬勿輕脫。若素養巳
就。相時而出。一見便為。如蒼鷹拏兔。不留影迹。方是
大手作略。豈為以顏面從人。而以軀命付之為得耶。
高明以為何如。


又。


自得居士去秋出山手書。云養身有待數語。極慰鄙
懷。不意國運多故。外患內憂。朝野惶惶 冲聖孑立。
鉅肩為難。幸一時夔龍濟濟。上賴祖宗之靈。下慰蒼
生之望。如居士正宜堅秉願力。以負荷為心。障回狂
瀾。切不可以慷慨意氣為任。又難以隨時上下。為善
權方便也。此山林蔬筍心腸。在大光明藏中。必有以
[018-0592a]
寢處也。所謂大道之妙。難以言傳耳。山野年來衰病
日作。意非久處人世者。此生無復再晤之時矣。言之
悲酸。山野所悲。不獨時事。即法道寥寥。目中所賴護
法之心。如居士者。指不再屈。豈特金剛幢耶。山野嶺
南之行。所得印心弟子一人。為馮昌歷者。即四先生
逸書之一也。惜乎早逝書尾闕數行


與徐清之中翰



承委悉近況。深慰惓惓之念。聖人云。歲寒然後知松
柏。丈夫處世。以多難成其志。居士經歷此番過。則骨
剛氣柔。心強力健。以成福壽之晚操。是則彼困橫者。
皆天之所以造就。皆我善知識也。如是則慶且有餘。
又何有以芥蒂乎。語云。人有可忘不可忘。然有德於
我者不可忘。有怨於我者可忘。況人生福祿。秋毫皆
前定。其損益非彼。皆我之固有也。此後正宜精持道
力。遠無益之友。省無益之費。凡所舉念。但作未來之
福為心。此誠沒量大人也。何如何如。


復段幻然給諫



連奉手書。具見老居士憂國憂民。及憂法門之心。且
辱問慮於山僧者。情何至也。山僧人雖草木。素抱懷
出世願。為法王之忠臣。慈父之孝子。此非虗談。蓋有
所試。至若奉佛定業之訓。生平蓋有年矣。今不幸垂
老。眼見世亂。此乃舉遭劫數。即完業安可逃哉。顧逃
之而不得者。乃名定業。若可逃而不逃。乃愚癡。況不
以法門為重。而固守愚癡。豈智耶。屢接明誨。深感護
[018-0592b]
法盛心。非特為山僧一人也。然所教者。若一聞亂。即
推倒禪牀。喝散大眾。遂抽身而去。此蒼皇失措。似非
智者所宜有。山僧不能。一也。若云。一鉢孤遊。固是高
傑。但山僧年近八十。有愧趙州。二不能也。若云。秋月
為養老可歸。即可逃名。聞秋月山場數十里。果木養
生之物滋設。且恐力不能守。乃投獻於王府。求遍於
宰官。彼既好名如此。豈避名之所宜耶。若往則彼以
我為奇貨。且老㹀不字。此四不能也。然近名為避名。
我到人到。如靈龜曳尾。此五不能也。老居士之愛我
憂我。固切且深。在山僧有不能奉教者五。故趦趄不
能自決耳。前云曹溪亦不可隱。若以地言之。誠不可
隱。若以理揆之。此老居士所未知也。然云不可隱者。
以海𡨥為憂。然曹溪去海將千里。揚䭵不至。此無憂
者一也。然山雖不深。而地處偏安。即天下大亂。乃不
必爭者。此無憂者二也。然道場今巳千年。屢經更代。
大亂不過唐之五季。而黃巢最慘。且親兵至此。感六
祖之靈。捨營地為供贍田。至今為黃巢莊。是以魔王
為護法。無憂者三也。且祖庭禪堂。乃山僧所興之叢
林。生平功業。惟存此一事。色色皆我之固有。往如歸
家。不勞遠遯終南。此無憂者四也。且曹溪之兒孫。皆
山僧作養之弟子。今彼思我如慈父。往則如父視子。
不必投人。此無憂者五也。然所養贍。不但舊日之檀
越。即現在之山田可耕。蔬菓可食。不必遠求於世。亦
不必待他人。此無憂者六也。且六祖道骨如生。乃法
[018-0592c]
身常住。若依此中。則與法相依為命。若法身壞而眾
生乃死。此無憂者七也。聞之忠者以身殉國。若死於
封疆。則死且不朽。今山僧願為法王之忠臣。以佛祖
慧命為重。若在匡山。真非逸老之地。即守定業。亦死
之無益。若於曹溪。以一日之暇。開導來學。以續慧命。
使佛法不斷。山僧於此。縱遇大亂。即定業難逃。死且
不朽。政若以身殉國者。死於封疆。則死亦得其所矣。
可不幸哉。況遠五可憂。而得七無憂。抑乃取之於固
有。又何憚而不為耶。彼中方伯監司。巳三致書。請回
山三年矣。今本府具書出帖。差僧來請。坐守於此。山
僧情不得巳。應命而往。誠恐老居士聞之。以我有違
大教。故敢一一備陳。奉慰護法之深心。萬萬不必以
流言悚聽也。惟心諒之。


答袁滄孺使君



屢承手書。知歸心淨土。決定無疑。不疑則決定信矣。
幸甚幸甚。且云。但於天如淨土遠近。如想天竺之喻
未決。然此喻原不親切。至引夢喻最切。且又未分別
淨穢之想。所以於唯心之旨不明耳。惟佛說諸法如
夢幻。又云。生死涅槃。猶如昨夢。又云。淨穢隨心。又云。
晝為想心。夜形諸夢。故以夢喻唯心之旨。請試言之。
然想有染淨。皆生死本。故曰一切世界。惟想所持。然
參禪要離想。而淨土要顓想。葢以想除想。乃博換法
耳。以眾生日用念念染想。但造生死苦業。今要出苦。
故念念淨想。想佛淨土。淨想勝。則染想消。染想消。則
[018-0593a]
淨想純。淨想純。則變穢土而為淨土矣。如人想淫。則
夢有欲事。然欲事雖假。在夢不無即以為真。若人白
日專想淨土。則夜夢化臺寶地。極樂境界。受用自在。
即為實事。此則淨土伹在夢覺之分。豈有近遠之實
哉。所以佛說唯心淨土者。專在一念淨想所感變耳。
故曰。想澄成國土。然娑婆穢土。全是眾生染想感結。
純一穢惡。而蠡髻梵王見之。純一淨土。正如恒河。人
見之是清冷之水。餓鬼見之而為火。是以二乘人見
娑婆是穢土。深生厭患。以不了即穢是淨。故佛於法
華會上。三變娑婆而為淨土。要指目前日用行履。步
步頭頭。皆是淨土。如此。豈有十萬億之遙耶。然經說
十萬億者。乃佛指華藏世界。娑婆之西。越十萬億佛
土。有極樂國。乃阿彌佛所居實報土。令人知所歸向
耳。若言唯心。即華藏亦是唯心。況極樂耶。請以近喻
唯心之旨。山野少年聽華嚴經。聞五臺山萬年冰雪。
因而切切想住此山。因而日夜想之。久久但見目前
一座雪山。經行坐臥。皆在此中。縱經閙市。亦不見一
人。但在雪山中行。及後到五臺。儼如昔所想。以此觀
之。則淨土遠近可知矣。然五臺尚要身到。而淨土只
要心到。若是專心念佛。念念觀想淨土境界。久久純
熟。則現前日用。步步頭頭。如在淨土中坐臥經行。即
耳聞一切音聲。皆是念佛之聲矣。如此念到命終時。
則一切世閒雜念。都不現前。惟有一念阿彌陀佛。則
精進不亂。目前但見淨土境界。或蓮花現前。阿彌陀
[018-0593b]
佛與諸菩薩。親來接引。神識安然。直隨佛往生。當下
便登極樂國。如前夢境無異。如此。豈有十萬億國之
遠耶。此所謂生則決定生。去則實不去。乃是真真實
實地。非是說道理也。只是要一念淨想純熟。博換得
過穢想。則自然變穢邦而成淨土矣。然生淨土如夢
之說。不是譬喻。乃是實話。以菩薩修行。乃至七地以
前。皆未破無明之夢。一向教化眾生。成就淨土。皆是
夢中佛事。故八地菩薩如夢渡河。猶未存覺。直至於
佛。方稱大覺。此乃明言。具載華嚴經。明明證據。只是
從來說者。未曾拈著。老居士於此會得。則淨土遠近。
一切疑。淨盡無餘矣。然念佛法門。彌陀經中所說。只
是一心不亂。是究竟語。其實此語亦不易到。老居士
自心試驗。生淨土準不準。只在一念亂不亂上看。則
默然自信。如人飲水。自然精進矣。來云久在台宗。今
要淨土台宗。三觀和會。此事妙宗疏最是分明。台宗
家事所云。觀雖十六。言佛便周。是以觀佛為總觀也。
即此觀佛念佛。則念存三觀矣。謂正當念佛觀時。要
將身心內外。一齊放下。絲毫不存。心地如空。不見一
法。即是空觀。即於此空心中。提一聲佛。隨舉念處。即
觀佛像。如觀目前。歷歷分明不昧。即是假觀。然於正
觀念時。返照能觀能念心體。空空寂寂。當空寂中。又
觀念不忘。如此不忘不著。一心靈然。即中道觀。然此
三觀。不用安排。但只舉念。則三觀一心。一念具足。此
中又不可將昔日安排三觀。措心則不妙矣。請試於
[018-0593c]
此著力何如。


又。


知老居士。為已躬下一著。決志甚急。此念生死事大。
當急時也。但參究工夫。一向都說。提公案話頭。若大
慧禪師極力主張。是知從前禪門悟心者。皆從提話
頭工夫做出。但於中用心。有多不同。今時說提話頭
更錯。用心甚遠。以祇知提起。不知放下為要妙。古人
放下一著。最為入道要說。是知提之一字。乃是放下
處為提。不是只想著話頭為提也。馬鳴云。心體離念。
等虗空界。又云離念境界。唯證相應。以心體本來離
念。今人不知離念為正念。故執持提起一心。是以轉
增迷悶耳。何以放下處為提起。只如以阿彌陀佛為
話頭。當未提佛時。先要將外境放下。次將內心一切
妄想一齊放下。次將此放下的一念也放下。放到無
可放處。方於此中。著力提起一聲佛來。即看者一聲
佛。從何處來。今落向何處去。把定金剛眼睛。一覰覰
定。覰到沒著落處。又提又覰。又追到一念無生處。便
見本來面目也。初則用心覰追。追到一念兩頭斷處。
中閒自孤。更向此孤處。快著精彩直追。忽然迸裂疑
團。則本來面目自現。即此便是一念真無生意也。學
人但得此一念無生現前。則一切處得大受用。乃是
出生死的時節也。近世不知向放下處。求離念一著。
死死執定話頭。故返增障礙。加之更起種種思想。先
存玄妙知見。此是障道根本。即老居士參究心雖切。
[018-0594a]
以未經說破放下一著也。只被玄妙習氣影子作障
礙故。不得受用耳。百千方便。惟有放下一著最省力。
當此省力處做。則日用念念。即真實受用也。高明省
之。


與袁公寥



嘗謂自古豪傑之士。能建大功。立大業者。皆自忍辱
中來。即成佛亦以忍行為第一。故曰無生法忍。一切
聖賢。未有不成於忍。而敗於不忍也。老朽少年讀史
記。至韓信張良傳。見其人能建大業。看他畢竟從何
處來。因細詳其行事。忽於淮陰市上。受惡少胯下之
辱。信熟視之。遂出胯下。於此見史筆下一熟字。寫盡
生平學力。及𡉏橋之履三進。老人乃可之。其博浪之
椎。折於一草履。是知古人得力處。老朽生平以此入
佛法。故前書云云。乃淮市之胯。𡉏上之履耳。


與周海門太僕



別來忽忽二十年矣。音問不通者。亦十餘年。精神固
無閒然。不若承顏接響之為快也。去春之雲棲。準擬
奉教於湖上。久候不至。悵然還山。貧道天假餘生。得
待死於匡廬。深為厚幸。念此末法。獨老居士一人為
光明幢。貧道老矣。無復奉教之日。所期當來龍華三
會耳。貧道荷蒙 聖恩。假以萬里之行。於法門無補
纖毫。即向上一著。亦不堪舉似向人。所幸於教眼發
明直指之宗。若楞伽楞嚴法華三經。大翻文字窠臼。
皆巳梓行。託汝定請證。惟瑯琊山中野狐潛踪。敢乞
[018-0594b]
金剛正眼。一為照破暗冥。又為此法大助緣也。


與賀圅伯戶部



山中得奉手書。知道味日深。世情日遠。且以楞伽究
心。遊泳智海。觀察流注妄想。久之澄徹淵源。是則借
彼逆緣。為進道之資矣。所不足者。苦無明眼知識。相
伴提撕。恐於文言滯礙。大段此事。以教印心。如蜂採
華。但取其味。不損其色。故凡有看教典。及古德機緣。
會心處領略。不會則置之。勿自穿鑿。久自融通。則言
言冥合真心矣。政不必以不會作障礙也。公賦性高
明。當此妙齡。精力有餘。能蚤收攝如此。不唯蹈大方
坦途。且為福壽之資。天之所以成公者大矣。幸自保
愛。以副區區厚望。


答吳觀我太史



吳越之緣。草草了事。以不耐應接故。即歸匡山。而山
中安居。殊未易就。投閒入山。而返為山累。衰朽之年
大不宜此耳。浮渡令姪肩之。當省老居士之憂。喜師
蟲巳淨。繼者果得人乎。法門寥落。不但明眼宗匠難
求。即衲子中真心實行者。亦不易見。奈何法門澹泊
至此。老居士淨業精純。法味日深。心見發光。當洞十
方矣。儻有緣徐會一談。亦此生之餘幸也。


又。


年來山居。雖與世遠。每聞東西多警。不無驚心。然在
別報。固有定業。但眾生劫難。苦不忍聞。況身經塗炭
者乎。惟老居士心棲淨土。能無悲憫耶。天造大運。惟
[018-0594c]
我 聖祖。德侔三五。功超百王。 社稷靈長。當享無
疆。但眾生業感。自不能免耳。每思法門。一旦陵替至
此。回望興盛之時。難再得也。切念華嚴一宗。為吾佛
根本法輪。清涼為此方著作之祖。其疏精詳。真萬世
宏規。伹鈔文以求全之過。不無太繁。故使學者望洋
而退。士大夫獨喜合論明爽。率皆讎視。而義學亦將
絕響矣。嘗謂論固直捷。唯發明大旨。至於精詳文義。
或未及的指說者之意也。切慨。此大法失傳。其如將
來法眼何。不伹心遊法界。安於理觀。即文字師。亦絕
無人矣。山野自少留心於此法門。今嗟老矣。掩關山
中。注意研窮。欲單觀疏文。提挈綱要。去繁取簡。務明
大旨。在不失作者之意。既去其鈔。又𠚹其科。直取發
明本文。似為易了。雖不能如論之宏肆。而因疏明經。
適有以通說者之意。或於疏義不續者。閒亦出愚意。
但取脉絡貫通。亦不敢附贅。此亦山野老年。作懺悔
地。且為來者申法供養耳。前二年因病不能致力。幸
今年無恙。其功巳完七八。恨不能與老居士一面證
之。敢此附聞。發一歡喜耳。


又。


辱示朗公因緣。山僧向慕其為人。惜未一見。久聞末
後一著。心甚偉之。第未知始末。今讀塔銘行實諸書。
果愈所聞。辱命為傳。豈能更著一語。然法門之誼。固
不敢辭。但就中以蘭風為心印。恐非所聞。山僧昔曾
見其人。號為鐵[此/束]。一時皆以外道稱之。宗門所不收。
[018-0595a]
即觀機緣一語。未為超絕。不若法有所住為佳。然此
亦非可以盡朗公之生平也。但遇紫柏之事。為法門
一變。而晏然不動。且讚紫柏為希有。以此一節。乃朗
公之深心於法門。有王蠋存齊之意。觀末後踞華座
而逝。正與紫柏一鼻孔出氣。故傳中獨歸重於此。即
朗公寂光。必以我為知已也。然傳志不朽。須有不朽
之實者存。老居士其然之乎。


答吳生白方伯



曹溪僧持法旨至。拜展三復。深荷尊慈。所以念祖庭
法道。愍愚僧而拯名山者。心何切至也。讀之不覺痛
徹五內。念山僧漂零苦海。二十餘年。今幸投老匡山。
以境幽心寂。諸妄皆息。無復他念矣。令仰體尊慈。以
祖庭法道為心。誼不容巳。但匡山道場。迺諸宰官檀
越。特為山僧建立。為逸老地。經營尚未結局。難以輕
脫。若安頓不妥。大負一時信心。有所不忍。以此趦趄
未能判然。先遣報命。容料理得宜。當就道也。


答李三近



來云。修行感賴師友。自古皆然。要之力行在已。師友
但助發耳。至若一鍼一鎚。即能透悟者。此非師友全
力。乃本分功純。遇緣觸發。啐啄同時。譬之鐘鼓。應擊
而鳴。若夫木石。則徒勞耳。若夫靈雲見桃花而悟道。
香巖聞擊竹而明心。何借師友哉。大都學道人之病。
在操志不剛。次則我見堅固。有此兩者。如病者忌醫。
則盧扁束手矣。
[018-0595b]


答沈大潔



鄭白生來云。足下有薙髮之志。鄙意未敢必然。不意
果能勇決如此。然請親命許可。此是佛法中正義。最
難欣許。此菩薩助成也。覽來問六則。惟首二條為急。
餘似可緩。力疾勉答。未審能決疑否。所云即欲回鄉。
踐拂水之約。此雖護法有地。第恐落窩臼禪耳。足下
志願廣大。且不必上來古人。但能取法雲栖。四十年
如一日。則末法望足下。又一大光明幢也。


答郭千秋



承以令師塔銘見委。愧昏耄疎陋。不足以當盛意。但
在法門所係甚重。誠不敢不申讚歎。又不可以荒唐
謬悠之言取罪。以塔銘即世之僧史。取信千載之下。
古之僧史列傳。則有禪師。以六祖之下。五宗血脉為
主。有法師。以賢首清涼天台教觀為主。有神僧。以佛
圖澄諸梵師異行為主。有高僧。以遠公支公生公肇
公高操為主。四科之外。其餘建立有為功行者。不與
也。令師清修苦行。山野仰慕久矣。覧持來行。似非所
聞。不敢以虗飾有累實德。故單取本色住山苦行清
節。生平以念佛為法門。當與遠公並駕。宜在高僧之
列。乃敢略載其正行。以取信為主。殆非敢妄意貶損。
惟高明裁之。儻不可釆。不刻可也。


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十八
[018-0595c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