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6q0421 百癡禪師語錄-清-元 (master)


百癡禪師語錄卷第十八
嗣法門人超宣等編


法語上



示超方張居士



生為世間偉男子。既信當人分上有此一件事。須是
發大勇猛大精進。向父母未生巳前。直下一踏到底。
如金翅劈海快取。龍吞獅兒呀吒。壁立萬仞。盡乾坤
都盧是箇解脫門。更無絲毫許障礙。方謂之透生死
關自由自在也。獨不見古來在家學道底龐居士。乃
其第一等樣式乎。他當時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
者是什麼人。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。
士於言下大悟。厥後笊籬為業。參歷諸方。氣宇何等
雄壯。風神何等瀟灑。居士試自看汝的鼻孔與他有
甚分別。面目與他有甚差殊。決而行之。實而證之。斷
然不在彼下。若猶是今日三明日四。半前半後。根蒂
弗牢。東走西奔。記些少糖言蜜語便以為足。便以為
受用處。吾恐沒齒墮在知見網中了無透脫之期。不
亦深可惜哉。故略書以示。幸毋忽。


示洪禪人



吾有大病非世所醫。且道古人具什麼病。又云山僧
不解答話只能識病。且道古人識什麼病。若會得自
已病處便明古人落處。明得古人落處。至於乃佛乃
祖。六道四生同一病源。亦了了知其落處。所以道是
病人皆有。惟人能自知。能知則不惟無病時為無病。
即有病時亦無病矣。但此病弗從外得。余因記昔日
曾患此病。忽於熱悶中喫著一味惡生草藥。不覺通
身汗出。全體帖然。迄今藥性稍諳。凡遇獲病者悉以
巳驗之方療之。要不敢辜當年大醫家手段耳。秖如
曩者禪人以病意詢余。書答云與汝拄杖子藥頭盡
情撒下了也。更欲如何若何。轉恐離藥求病。雖然此
[018-0092a]
猶係紙上傳來之方未能頓愈其待覿面與一針庶
有瘳乎倘又曰此病佛亦沒奈何咄咄也怪山僧不
得。


示成立徐居士



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這一語多少省力多少徑截便
與麼悟去巳落第三首何況於語句中作情識限量
耶殊不知當人箇事原自靈明秪為情識所障不能
透脫故先聖出興逼弗得巳略垂方便以示人參究
名曰話頭名曰開心地鎖題子嗟見今時學道者罔
測本旨句裏摶量如斯迷錮日深畢竟難了生死若
真欲了生死除非具大力量一咬百雜碎萬別千差
悉皆朗然照徹始足稱宇宙間成功立志士然此亦
因居士致問不覺順筆葛藤更寔認以為法語而珍
藏之平白地上聽人處分不少矣。


示聲山上人



水流風動鳥語虫鳴乃至管絃畫角悲歌鬥諍之聲
悉是顯發自己秘密寶藏時節信耳聞信目睹信手
用信腳行無一處不周無一處不透倘要諸方口頭
邊覓玄妙筆尖上討葛藤則又當面蹉過埋沒生來
多少風光也雖然此箇說話猶是曲為權宜切不得
牢把認著更須識有叫不應山一所在秪如叫不應
山一所且道有聲耶無聲耶若道有聲為甚麼叫不
應若道無聲叫者是阿誰向這裏豁開雙眸盡力踏
倒方知五祖和尚云任運不知名輕輕著眼聽水上
青青綠元來是浮萍。


示光禪人



英奇衲子以大道自任其卓識自然過人終不肯墮
入他家淡醋甕裏若夫眼目不清徒習幾句腐爛說
話便欲速成取價遇著等閒阿師濫為印可去後未
免上行下效輕易法門真所謂出佛身血造大妄語
[018-0092b]
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也近來參學輩與出世為
人者比比皆是每念及此如矛刺心光禪人汝倘有
意為法門柱礎急須翻卻從前窠臼再來受煆煉始
得不然秪是野犴之流相隨亂統去矣。


示詢野張居士



力究此事於二六時中硬剝剝地不為物欲所染不
為得失所拘恁麼挨將去至日久年深忽然覷透父
母未生前本來面目便見快活受用然猶未可以為
足更須撥草瞻風覓箇咬豬狗底手腳受他惡辣鉗
鎚方得八面玲瓏卷舒自在與唐宋諸在家勝士同
其正因而不悖耳詢野居士六旬得一真實履踐迥
脫諸緣山僧偶與徵勘知於此事微有契會處惜未
曾啐地一番故施機發用不無固滯因書數語以鼓
其猛銳要使異時相見如旗鎗對壘者流迺堪入作
白雲端和尚云悟了須是遇人若不遇人恰似沒尾
巴猢猻纔弄出人便笑旨哉斯言。


示心禪人



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古人與麼道三百六十骨節
八萬四千毛竅一齊敗露了也直下承當底如龍得
水似虎靠山若夫根機遲鈍錐劄不回亦不妨將此
箇說話咬來咬去看畢竟是箇甚麼忽於詞窮理盡
沒奈何處驀地咬斷一生參學事畢然雖如是倘到
蓮峰門下三十棒未肯放過在。


示爾杖魏居士



山僧初住蓮峰眾無有知者居士獨審實弗忘偕令
兄以首謁此其善始也往來三載又荷眾等敦請出
世拳拳然於心不倦此其善終也既善始亦善終居
士為人至矣盡矣雖然秪如古者道汝有拄杖子我
與汝拄杖子汝無拄杖子我奪卻汝拄杖子居士且
作麼生會若向這裏會得便知山僧與居士日在大
[018-0092c]
光明藏中握臂金行雖千萬劫不能變又何三載始
終足為限量哉聊筆以誌於後時玄默敦[片*羊]孟春念
二日。


示恒禪人



尋常做箇粥飯主人接待來往亦須辦一點恒心勤
苦維持方免過咎何況欲取佛祖無上妙道可不辦
一點恒心向根蒂下切切提撕乎故古云無一法從
懈怠嬾惰中生又云久受勤苦乃可得成此係真實
談匪虛誑語也然無上妙道以勤苦得緇素眼目尤
貴分明近有一等沒地頭底蝦蟆蚯蚓竊些少水墨
便於四處興波作浪為害為殃參學家若不具個眼
目直下與一刀兩段未免誤陷他草窠泥窟裏輥出
輥入無有了期茲者禪人年屇不惑志尚自強遠寄
白紙一張求示山僧因為書以勸勉而終不敢好肉
剜瘡若是慶讚底句則別有在秋風蕭索秋空寥廓
探梅山高歲歲如昨汝其知之靡多囑。


示柱石李居士



在家菩薩篤信斯道極力精研者甚是難得蓋塵欲
煩囂名利韁鎖多不能擺撥將去故無始劫已來真
正面目日益昏迷無繇露現惟要一二具夙根底雖
處世緣中弗為世緣所轉把自巳從前蘊不淨的胸
次放在一邊牢定腳跟平實踐履以至大安穩大解
脫田地然後隨其力量順其正因先知覺後知先覺
覺後覺眾共推崇曰法門柱石始克當非譽也居士
法號柱石兼以篤信斯道余甚欣慕不覺忉怛如此。


示牧書記



南匾頭氣蓋諸方若不得雲峰一激幾向藥汞銀裏
毒殺後果於慈明室中打徹趙州勘婆公案自爾橫
拈倒用撥轉須彌以三關語驗學者較之在泐潭時
相去何啻天淵乎大抵參學人雖具正知見亦要遇
[018-0093a]
人如不遇人猶為見刺所惑不能自在汝誠有志與
釋迦作苗裔直須勇猛向前洞明大法使南匾頭老
趙州望塵而拜也。


示梨園眾善友



盡世界是箇戲場盡世界人物是箇戲子盡世界人
物倏而生倏而死倏而幼倏而老倏而端嚴醜惡倏
而榮富困窮種種奇詭種種變幻總是箇戲譜故我
佛如來識破此中關目棄皇宮入雪嶺修行悟道乃
至三百餘會演出五千四十八卷末後拈華示眾以
正法眼藏囑付摩訶迦葉一本傳奇駭人觀聽由是
四七二三迭相唱和天下老和尚莫不竿木隨身逢
場作戲為一切人指出本來真面目以與佛祖面目
相肖秖如本來真面目汝且道畢竟在什麼處若謂
鬧浩浩底是靜悄悄時作麼生若謂靜悄悄底是鬧
浩浩時作麼生這裏挨得身轉即心即佛非佛非心
麻三斤乾屎橛不得喚作拳頭喚作甚麼從上千差
萬別悉已透穿其或未能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
從頭上來雖欲遊戲寧可及乎茲因居士遠來求示
故借筆尖頭說本色話幸自努力修持切莫如疾風
過耳也。


示蓮雨上人



祖師門下事如汪洋巨海無有邊際自非負過量底
人向未舉巳前一口吸盡亦安能發波濤垂雨露使
大地含靈坐在蓮花國裏慶快靡窮哉禪人有意為
祖師門下客須是真實恁麼方有共語分然事無一
向不免摘兩則熟爛公案與汝做箇解交記得僧問
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門云蓮花出水後如何門
云荷葉出與未出且置喚什麼作蓮花又鏡清問僧
門外是什麼聲僧云雨滴聲清云眾生顛倒迷已逐
物不喚作雨滴聲畢竟喚作甚麼此箇話端十二時
[018-0093b]
中倘能猛著精彩不間閒忙動靜卜來卜去忽然卜
得著便見二老宿立地處好與一頓拄杖古云佛法
無多子久長難得人幸勉旃毋自退屈。


示一我李居士



天上天下惟我獨尊此黃面瞿曇初出母胎時帶來
一星火種直至千百餘年受光明者固多遭焚烈者
亦復不少近代參學道流每遇惡辣匠首劈頭一點
非惟不知自已光明落處抑且退悔而甘卻步如是
欲惟我獨尊之旨昭彰天下難矣獨不思惟我獨尊
之旨人人本具箇箇不無苟信得及作得主硬靠卻
惡辣手段受他千煆萬煉胸次乾乾淨淨無有絲毫
玄妙道理驀地踏著此脈便與黃面瞿曇同一根源
同一鼻孔出氣盡虛空界是一我體盡虛空界是一
我用正當恁時或有背地把火底如何若何切勿放
過然山僧與麼道鬚眉不知燎著幾莖試問居士還
知麼。


示恒正禪人



真正出家兒擔囊負缽恒以已事未明為急務決不
在觀州獵縣悠漾過時故隨所住處或得一真正善
知識與已相應便志心皈向朝叩夕參無有懈倦及
乎日用施為理事接物語默動靜俯仰折旋又皆出
於至恒至正之道若一絲毫虛誕焉偏曲焉則非恒
正矣大抵吾人自刪鬚鏟髮以來立品行持實不外
此其餘事例匪止一端總未見十分要緊也。


示醫士姚履康



我祖西來只單傳一味草頭方與人起死回生除病
釋痼參苓杏橘非所用之後代兒孫不善醫訣將一
味草頭方添出許多君臣藥料致使藥愈多而病愈
劇以至於不可救者比比皆是若是察脈通神底手
段生機一路自然迥別有時以毒攻毒有時以劑遣
[018-0093c]
劑有時以黑豆換人眼睛有時用砒礵活人性命決
不瑣瑣屑屑東撮西拈所謂燒盡千卷書做得好盧
扁者此也然此一味草頭方畢竟是箇甚麼居士契
心已久山僧寧敢瞞昧昨半夜三更木上座忽然頭
痛叫苦不知犯何病症倘得靈驗草頭方寄來妥妥
怗怗為伊醫治山僧自當備藥錢以謝試問居士還
肯否。


示近德居士



處世間能行所當行之道慈心濟物進退不失其宜
者近德也入法宅能親所可親之人純心克已始終
無有異念者亦近德也近德之義廣矣哉居士字近
德忽欲求則語徵信余何敢執柯伐柯但就伊生平
敦篤為人處略為舉揚以見其名實相稱即異日不
患不明斯道紅塵堆裏鬧市門頭皆伊出身截徑矣
更有一偈大道分明絕覆藏惟人篤信自支當紅塵
堆裏翻身轉一朵芙蕖遍界香。


示海珍禪人



達磨祖師於西竺國拾箇無價奇珍便把不住航海
而來遊梁歷魏要賤賣與人可惜無人識伊返成滯
貨迨去少林面壁九年卻被一佯輸賊漢徹底蕩盡
從此懡㦬而逝隻履翩翩熊耳山頭風清月冷誰知
這賊漢更把不住遂於此土大開店舖誑謼閭閻以
至代代相承分支列泒兒孫忤逆多用白拈手段劫
去劫來而未有窮際山僧既撞入他群隊亦似把不
住欲將此箇奇珍人前賣弄有眼辨手親底急與攔
胸奪卻不為分外設或差之毫釐性命已落山僧手
裏珍禪人汝之奇珍端的又在什麼處山僧且放汝
過試一一拈出看。


示經廷李居士



若欲參透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不在多端秪就此
[018-0094a]
父母未生前如何是自已本來面目一句恁麼參去
無有不透如孔一貫顏喟然世尊拈華達磨不識以
及天下老和尚舉拂豎拳行棒行喝皆顯露此本來
面目也能明其旨方知儒釋無二致凡聖總同源非
可以膚見較量矣。


末代道流不求妙悟只要耳朵邊聽些長言短語蘊
在肚皮裏以為佛法殊不知此乃雜毒貽害更多故
真正學道者須一切放下空嘮嘮地不退時習工夫
便到悅處光景且作麼生是悅處光景靈雲見桃香
嚴擊竹。


示日休維那



孝為百行之首從上佛祖莫不依而行之故石霜南
歸睦州織屨盛名遠播至今猶掛人齒頰間誰謂我
出家兒生身父母可拋棄耶予嘗低回往事瞻戀白
雲自念欲養無由未免興悲風木然猶賴此一著朝
夕報荅親恩古所謂一子出家九族生天寧不信然
乎日休上座汝既知以孝為本又幸老母在堂臨別
乞數言為徵予亦何敢相負石屋珙和尚送大維那
省母偈云桶篐爆處見根源熟路重行三月天日暖
北堂萱草綠對娘莫說老婆禪只此四語今日看來
覺用得著便還有末後句子且望汝永嘉回棹時向
汝道似不必預搔待癢也。


示頑禪人



王夫做得純熟直下如一塊頑石風吹不入水浸不
爛忽爾點頭自肯參學事畢禪人不遠數百里來乞
予語切莫作等閒持去空懸諸殘壁上所貴具箇決
烈志氣不被夙障迷沉二六時著實揣摩到無疑地
應用始覺得力倘揣摩不著實縱使把須彌為筆展
虛空為紙書得文文彩彩玲玲瓏瓏於汝分上盡是
隔靴搔痒吾恐五峰巖下翠竹叢邊猶有人不肯汝
[018-0094b]
在。


示黃道婆



這蓋天蓋地一著子雖曰人人本具亦要自己信得
及作得主行得到方能覿體現前隨處受用否則未
免唐喪光陰為塵緣所障蔽終其身沒出頭分行福
道人以古稀之年於此門中微有契入故其偈語真
實悉該本領在今時閨閣輩豈容易得哉昔凌行婆
鄭十三娘見地透脫作用高超嘗與諸方老宿機語
敲磕千百世後尤令人驚歎不已道人汝更須知之
勉之庶不負此回相見而可稱為女中丈夫以與世
間作大榜樣也。


示仁侍者



仁侍者自已卯春偕予入閩來不憚跋涉艱辛概以
敦誠用事蓋有五年矣一日思歸欲於浙中尋箇處
所閉關操持已業予固知其志之可嘉亦諒其勢之
不可留也因書數語以示曰衲僧志氣要擔當箇事
須一直到底無生貳心縱遇惡風巨浪造次顛沛不
可改元初所守及其接物待人尤貴平等攝持寬懷
忍耐自然為一切欽仰一切信服何者處已待人之
道古今賢聖共繇反是則與賢聖不相侔而難以入
世若夫關中日用汝自支當山僧不用喋喋也。


示具眼尼超方



欲為宗門下超方人須具超方眼目負超方氣宇用
超方手段不論是佛是魔是凡是聖千般伎倆萬種
神通當頭都與一摑設有分毫恐懼心退縮心則臨
場對敵性命難存豈止棄甲曳兵走五十步百步已
乎不見當時末山尼了然禪師因灌溪和尚問如何
是末山尼云不露頂如何是末山主尼云非男女相
溪喝云何不變去尼云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溪
乃服膺作園頭三載看者師僧雖處女流中宛有丈
[018-0094c]
夫之作不妨千載後為鑑為龜今日或有問上座云
何不變去這裏下得一轉語恰好自與末山尼把臂
共行真為具超方眼目負超方氣宇用超方手段雖
然若遇撒網底人汝又如何避他。


示勤田頭



守貴正學貴勤能勤其學功可成能正其守身可立
身立而功成雖佛祖不過是也譬若種田先要基址
牢固無有偏頗方可用力耕耘朝夕灌溉苟基址弗
牢未免有崩缺之患耕耘弗力奚能獲數倍之收此
道理所易明汝所素諳者汝諳之予乃書之予書之
汝宜信之信之者何惟有正其守勤其學已耳。


示景暘丁居士



有祖先巳來惟務單傳直指初無許多委曲鈍置後
昆倘或落言詮成露布便失卻單傳直指之宗去祖
先遠矣況此一件大事亙今亙古歷歷虛明從無始
劫至未來際悉為自已根本動靜起居全承他力名
曰涅槃妙心又名曰當人壽量須是休歇到一念不
生處迥然超絕則頭頭物物廓爾現前古人所謂運
出家財一得永得受用寧有窮極耶景暘居士生平
所作陰騭甚多茲以從心之歲不憚跋涉到山懇法
語為壽余蓋深賞其虔迺不得已落言詮成露布若
此然猶未也更試與拓虛空為楮借須彌為筆放出
四大海水磨無煙墨書箇仁者壽三大字一任展掛
堂前令見聞人欣然仰羨拍手而歌曰春風拂檻兮
華開函關老叟兮復來眷眷不忘兮予望願壽瓊酥
兮一杯政當恁麼時居士又且以為如何試道道看。


示文印禪人



祖印繇來無篆字如何文彩已全彰除非自解親提
起未免隨人話短長文禪文禪且作麼生提起也直
饒提得起更要汝打破來方與相見。
[018-0095a]


示鑒宗知客



古云三賢固未明斯旨十聖那能達此宗此宗既十
聖不能達汝且作麼生鑒須知衲僧手段繇來迥別
吞佛祖越聖凡融古今離學解如巨靈劈太華一劈
無餘長鯨吸滄溟一吸到底自非恁麼猛利恁麼力
量而欲洞鑒此宗為克家種草甚難甚難德山見龍
潭於吹滅紙燭處知歸韶陽參睦州於掩門拶腳處
契悟雖師家鉗鎚妙密使然亦係自已夙稟英靈所
致此乃宗門中第一等人汝又不妨借以為鑒忽然
鑒得他破咄德山韶陽二老凍儂正好喚來掇茶。


示江以初



最初一著不可名模擬涉思惟劍去久矣試問以初
居士到此如何轉身切莫自昧風光帶累傍人叫屈。


示張魯白



欲洞明祖翁家裏事不必更問別人別人所說底書
底是他家裏事於居士分上總無干涉直須自已牢
固腳跟向未生已前一覷覷透便解騎虎頭收虎尾
為如來種草否則未免虛棄居諸被亂藤短葛引將
去矣然長慶者箇說話猶屬諸方舊套還有尖新句
子待居士五蘊山點頭時再為道破。


示宣首座



從上尊宿履踐此事直是透到無纖毫過患處方敢
居人師位自然應用接物不失其宜收放拈提著著
有據豈似而今列剎相望衒利沽名混亂正宗瞎學
者眼甚至自作請書而乞住院自揚巳醜而濫付人
如此等輩雖處一方擁百十眾打板過堂亦奚益之
與有所以云多虛不如少實多言不如守默古人乾
乾惕惕向深山窮谷中長養聖胎钁頭邊覓一箇半
箇報佛祖恩者大都為此韻峰公親予有年甲申冬
曾受囑矣茲移舟去長慶求書一語為則余故以今
[018-0095b]
時可痛可悼者曉之至於臨濟正脈奪食驅耕手段
諒已久諳不用山僧畫蛇添足也。


示獨露道人



佛祖閫域衲僧慧命非大根器大力量者不能透入
負荷得去道人數十年來屏去紛華留心此事亦肯
負荷亦有透入處但機語敲磕似欠精純更須勉旃
方為全美雖然閨閣之流尤不易易也山僧平日無
甚沙糖蜜湯甜人口舌既到這裏一任笑殺傍觀壽
誕在即謹以如意為贈佛法耶人事耶汝自知之不
可忽不可忽。


示天申西堂



扶荷正宗要有把持有骨氣孤迥迥地不比流俗阿
師上人門戶希名苟利設或得一住處正宜謹守埋
頭時節到來自然香飄果熟及夫接引當機辨別邪
正切莫造次匹之等閒冬瓜印子東搭西搭使一等
焦芽惡稗混入我法門中也汝其執此以自勗歲在
庚寅夏五金粟元山僧書。


示雲渡鄭居士



雲渡居士與山僧素未相識偶於梅谿院中一晤宛
如夙契臨別袖紙求法語以為徵證山僧自思尋常
無法與人如何有法語書與居士耶雖然無法之中
亦有法焉無說之中亦有說焉君不見六角亭前小
釣垂一溪春水綠漪漪蘭舟桂櫂歌聲滑似與維摩
對語時即此是法即此是語居士但恁麼信去方知
參禪念佛相去不較多也。


示筆浪維那



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
氣不風流處也風流此遠祖白雲端和尚頌也上座
是楚地人今既已承嗣予須有恁般作略恁般機用
方可為人天眼目與從上一隊老瞎驢蹄角相肖予
[018-0095c]
病後筆倦不欲多書幸自知之無隕厥聲可矣。


示香海書記



紹隆佛祖慧命以平正心術為基本孤孤迥迥一切
隨緣或遇著本色禪和深錐痛劄使伊驀地知非久
久推撥弗去纔是好手決不可欲速見小取笑大方
如布袋盛灰到處成跡若夫胸襟內流出筆尖上寫
來亦要觸目光新不失單傳直指之道而後可垂繼
無窮衝樓跨灶者也。


示印侍者



臨濟宗風流傳千古皆英特俊流克紹負荷決非劣
根躁進者所能希倖萬一年來法窟濫觴大可憐憫
金粟無甚閒氣力與他角短較長唯杜口省躬圖箇
安靜過日足耳雖然一概與麼去臨濟宗風何止掃
地而盡所貴後生具老成節操毋蹈今時蹊徑便是
不辜山僧呼喚處而可與異日商略大事者也。


示典舖王奉萱



苦樂逆順境緣迷盡多少人亦悟盡多少人迷者遇
逆則生苦遇順則生樂因樂起貪因苦起嗔妄業熏
成轉轉弗巳愈見其迷矣悟者遇逆不以為苦遇順
不以為樂因逆修定因順修慧慧定圓融日積月累
益見其悟矣然而此等境緣雖屬定分以智眼觀之
總於吾道無所礙也且作麼生是智眼居士試向動
靜閒忙中真實體究自然寶藏豁開獲大受用政當
恁時忽若有人持東平鏡趙州衫來不作貴不作賤
汝又如何還價山僧立契券巳定待居士討箇分曉
證據始得耳。


示溥西堂



六祖下南嶽讓至我徑山老人為三十五世源源有
準代代無差究其旨歸無非廓揚正眼展演全機徹
底為人直截痛快并及驚蛇打草鬼出神偷布網張
[018-0096a]
羅據款結案總從自得自悟中來所以一模脫出如
鏡照鏡似空合空無半點淆訛無絲毫滲漏脈遠流
長歷年而愈光大也聖墨公受囑已久茲破關入鹽
省覲余迺書其從上相承大概若此復拈一偈以盡
之云正脈流傳光且大祖孫相繼振家聲箇中機用
天然別要在當人勉力行。


示道眉侍者



鶯吟燕語麥秀花香頭頭是道更不囊藏咄與麼說
話賺殺人何故為伊大煞成現日見日聞無有能知
是道者或云道在日用日用不知只此不知處便是
真知處咄與麼說話秦山土地未肯點首在初學後
生不向這裏抖擻精神真參實究往往遇苦樂愛憎
境緣擺撥不下如何抵敵得生死耶僧問趙州如何
是道州云墻外底又僧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
心是道果欲抵敵生死且將此兩轉語刻刻提撕驀
忽眉尖放光咄是什麼道好與笑三十年。


示解為書記



古人為法真誠動經二三十年不辭艱苦凡所見聞
有一言半句利益於身心者皆信受依而行之故末
後子孫綿遠正脈光大千百世下猶令人想慕焉邇
來宗風淡薄禪流多弗自信東舍挨冬西鄰度夏啾
啾唧唧鼓煽是非每遇上堂小參普說等事似鴨聞
雷如風過耳要明佛祖向上機撐持大法那裏洎在
柱上座親近予雖未甚久然而一片真誠與香林遠
公紙衣記錄者率相類予嘉其行遂以重荷託之至
於出與不出為人不為人之語宜自辨取予未敢學
蜾嬴之負祝螟蛉也。


示果舖宋華卿



真實做工夫底人就所參話上打成一片雖在鬧市
街頭著著有箇轉身處驀忽不覺不知秤鎚撲落方
[018-0096b]
信鄭州梨青州棗原非別物等閒搬弄出來便覺光
鮮奪目騰價百倍德山老瞎禿與汝運水添薪臨濟
小廝兒正好量米打碓若或把捉弗定半信半疑即
珍貨滿前盡屬眼中青翳生死要緊事何日了耶流
光似箭鴉鬢如霜華翁華翁幸其勉諸。


示正中上座



何以止謗曰自修何以息爭曰無辨文中之言實足
鑒也山僧出世十餘載膺此莫大叢林挈挈波波受
盡疑忌訕謗其所以疑忌訕謗我者皆是生平自命
為護法為宗師爪牙捷便貪利圖名與庸俗等比嗚
呼法道不古世情可畏有如此哉何況汝在學地中
操持未久疑忌訕謗固其宜爾但能維之以正守之
以中日用活卓卓地上無忝於佛祖下無愧於朋儕
自然水到渠成風行草偃雖彼疑忌訕謗亦且化而
為敬信矣只如德山臨濟出世弄箇驚天動地一著
子到衲僧門下不滿一笑汝且道衲僧有什麼長處
忽若逢人問著也須解笑解弄始得。


示恒一知客



客來須看賊來須打忽然半夜三更人面似賊賊面
似人有什麼辨處這裏儱侗不分生平眼目何在倘
若一齊放過性命巳落他手裏了也靈利漢纔聞舉
著如水上捺葫蘆活轆轆地便能擒虎兕辨蛇龍剷
除佛祖命根與大地眾生為冤為害其或未能文殊
舉起玻璃盞非惟對面懵然抑且韓大伯不禁傍觀
拊掌矣恒一公以予將遠行袖紙乞書故道是語以
策之時甲午季春之二日。


示文卿吳居士



生身父母人人巳知本有爺娘箇箇不會若欲會得
本有爺娘當於二六時中返究本有爺娘畢竟落在
何處時節到來築著磕著覿體分明隨機露現所謂
[018-0096c]
累劫冤親藉此解脫何況生身父母弗獲安居也耶
文卿居士母孔氏壽登八十而逝茲欲回洞庭治喪
懇求警語遂書最緊切一句以感發其痛腸庶幾風
帆之下正好思惟哀慟之餘無有退悔云薦偈附後
偈曰擊碎洞庭波底月翻身露出碧珊瑚從茲踏遍
無生國歷歷清光永不孤。


示照禪人



參得到說得到又須行得到行若不到則所說所參
終屬虛妄如今時一等阿師希圖大剎改易常規自
以為條令斬新森嚴莫犯及乎待人接物全然行說
不相應甚至狐媚污邪傷倫蔑教剋眾口以勾結貪
夫乞書帖而誇張體面簡點將來成箇什麼邊事然
雖如此就中不為所愚弄者能有幾人耶具眼禪和
手段迥別設或等閒借路經過何妨倒轉鎗旗一挨
一拶教伊滿面羞慚方顯汝生平參學分是即是異
日有把茅蓋頭汝亦當以此而自勵也。


示隱知客



品詣衲僧不必在參禪學道上驗其生平就尋常待
客迎賓一言一行或真或偽或怠或勤便已覷破了
無遺蘊矣然而寡言者未必愚利口者未必智鄙樸
者未必悖承順者未必忠故善知識不以辭盡人情
不以意選學者若是則品詣衲僧又豈一言一行所
能攝哉隱上人出入叢林有年言行悉本端正予亦
驗之甚久茲因所請聊述數語為據忽若問參禪學
道畢竟如何但矢口應曰幸自無瘡勿傷之也。



海鹽縣陳氏夫人法名超慧捐貲助刻祈令郎
張㬶鴈塔高登鶴齡彌衍并合家平安者


百癡禪師語錄卷第十八終
[018-0097a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