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4e0118 石田詩選-明-沈周 (WYG)


[006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石田詩選巻六
             明 沈周 撰
  忠孝節義附/
   唐琦
    琦紹興衛士也髙宗南渡海金琶八追至紹
    興李鄴為守以城降方與琶八並馬行琦從
    後持一大甓祝曰願天一擊殺兩賊甓中馬
[006-1b]
    不利被執罵賊不絶口琶八謂曰汝欲何以
    死曰我願以布裹灌油焚燒三日示媿降賊
    之臣也卒焚之其意恐琶八追及髙宗欲以
    緩其程也鄉人異而立廟長簷街國朝贈將
    軍祀之越人能言其事因賦此
一甓真如博浪鎚事機不偶亦空施降城未分身無用
罵賊猶知舌可為膏火願延三日死海天能信六龍之
長簷街上春秋祀李鄴魂應媿此祠
[006-2a]
   孝詩六章為顔季栗賦
   歸骨
    季栗函母骨歸自鳯翔負而陸行懐而江行
    卒全首丘之義作歸骨操
荷之跋之函歴阻脩懐之渉之函經横流生死肉骨兮
天既罔求俾我首丘兮豈天固酬
惟山有狐惟水有龍實能侮骨其割為朋雖朋其割終
不我離㣲母之靈兒曷能為
[006-2b]
   迎養
    季栗既迎父歸養至視溺清濁以度飲食而
    慮致疾也作迎養操
父還兒迎叶/越彼西疆既達我宇其喜洋洋亦酌我酒
其樂融融惟天之徳維家之慶叶/
惟溲之濁我心惟惕惟溲之湜我心惟懌彼胡然哉孔
系于疾爰度爰徴爰修飲食以夕以日我心弗忒
   哀殞
[006-3a]
    季栗以父疾卒哀慟五日夜遂亦不起蓋孝
    之過厚者也作哀殞操
嗟嗟違和考實遘痾嗟嗟痾沈䀌傷我心鬼神其知兮
祈以身代惟考生兮我亦奚愛
考無辠兮惄卬實延顧兮致殁愴卬特全茫茫昧昧而
理胡然嗚呼恫瘝兮五内分裂匪欲自傷兮哀至莫節
魂漂漂兮上升氣溘溘兮隨絶
   顔氏婦節孝巻
[006-3b]
人生苦是從軍行致之死地而復生何况婦人處閨閣
不知關西多少程相從翁姑萬里去性命自擬鴻毛輕
風原霜磧莽何所嘷狼哮虎心魂驚新婦不敢嗟嫠&KR1137
手扶病姑兼兩嬰中途姑病不復起一身無蔕猶漂萍
歸来函骨尋舊路有眼茫茫渾似盲嗚呼顔家新婦命
薄苦如此只樂節孝傳其名
   崔孝婦
孝婦視姑疾轉革心徬徨潜以肉代藥誓為續命湯存
[006-4a]
姑若無已剸刀若無傷臠落痛不入人知云未嘗皇天
助肉神一啖姑下牀子澂哭其創掩口使勿揚汝揚義
則過違教理非當肢體具父母克全孝之常此蓋迫不
忍事出倉卒腸復有窆親地既為豪所攘歸璧須大力
婦人本何遑拔我金雀釵脱我眀珠璫别壤吉可買抱
骨改其蔵憤懣終莫釋悒悒致殂亡豹斃尚還文麝死
可留香孝婦雖已矣令名身後光
   周節婦孝感
[006-4b]
黄氏十九時歸周文璧氏二年文璧䘮弱惟一女恃有
姑患痿痺其狀莫比儗有肢如無筋有骨如無髓在牀
如空中有身如蛻委日夜但㝠㝠僅有息存爾聞聽與
觸動稍及即厥死薦地方儗歩通問必附耳艱難食溲
處不敢託諸婢百藥無一效百累叢一已黄氏心煩惱
惛惛不知處東家優婆夷憐憫為黄語汝姑溺苦海汝
知故何以愆業如丘山宿世所積累須皈大勢力南海
有大士解難說真言功徳莫思議但要深心持日日要
[006-5a]
如是一言一拜叩億又八千數在佛雖有程敬愛無庸
紀功深果報近何患患不起黄氏聞是言煩惱生歡喜
歸室便置像恭敬為拜禮沐浴體投地心觀口娓娓亦
不知其終亦不知其始亦不知其寒亦不知其暑閱日
千八百歴年數得五俄夢見一姥前黄行迤邐心謂是
現化稱名畧不顧極力欲追即歩歩懸尺只逕入一區
廬闔户若相拒欵叩發號泣其户豁然啓菩薩示妙相
金光爍瞻睹頭上珠瓔珞晃晃復蕋蕋蓮目垂慈光宣
[006-5b]
言啟玉齒黄氏前諦聼合掌作長跪云汝依吾道悉知
悉見已慈悲為我愿豈無嘱付汝循功加精進九日一
扶倚七九扶以行前及我處所覺来汗淋淋其言尚在
耳悟佛為衆生方便指門户信心愈堅牢額破吻俱腐
臨日試小掖筋骨覺可舉屡試屡無難還能歩移跬彳
亍詣像前奠香致情㫖其炷從空躍踰梁而直下乃著
於本人正中頂&KR0479裏其聲若驚霆其勢若擊杵身心發
震竦百苦悉皆去如風捲天雲不復剰粗滓如春活枯
[006-6a]
草如氷化為水親黨盡来觀讃歎世無此姑謝新婦力
脱我出死簿新婦答何功菩薩威力故此事聞其甥王
綸能覼縷韋虚氣治痿若或有仙技黄氏孝治痿專以
誠為主格物與布氣非誠莫相與孝有致乆旱孝有致
水鯉事本出非常未可論常理我特書其孝勃蹊用為
砥至今崑山人大書播邑史
   石節婦
吕家有小姑許嫁石家郎石家罹法網合族無留行叶/
[006-6b]
里豪復求婚趂此事更張慇懃媒氏蜜為口不知小姑
鐵作腸誓云生死石家婦有脚不踏他人堂皇天后土
憫節義石郎不乆仍還鄉流蘓嫋嫋開洞房春風吹入
雙鴛鴦百年伉儷只三月眀鏡忽破無完光拔我黄金
釵脫我眀珠璫東市買棺斂西山買髙岡土中先鑿合
歡穴怨骨待共他年藏此身已死心未亡身上不著新
衣裳有身苦無兒女託養老来依諸弟傍只今含笑入
地下七十八年雙鬢蒼君不見松枯尚有節蘭槁還留
[006-7a]
香節婦之名不可泯當與萬世扶綱常
   貞節為朱孺人題
松溪之松貞不變松溪之水清不汚松貞水清鍾節婦
節婦有家溪上住及笄婉孌女于朱松上女蘿期永附
四七之年分死生女蘿㷀㷀松忽仆三雛眇矣提抱間
今各嶄然能幹蠱晨舂夜織三十年白髪毿毿照荆布
少時望老不易到見苦歴勞安末路譬拔金釵投火中
火盡爛然金若故燒香暗告泉下人白日知心已無負
[006-7b]
   顔烈婦俞氏義事
    顔春吳庠生娶俞氏頗渉獵書史有婦道春
    患瘵不起呼囑好事舅姑養子女言切而再
    婦曰一言當終身服行何俟再四乃潜握剪
    以利鋒剚于左目流血滿地絶而復甦春責
    曰何乃如此曰示君信也春遂卒因咏其事
    一首
翦鋒刔落玉精神要使亡夫識念真判死不教留好眼
[006-8a]
示生無復見他人波翻銀海傷珠顆血迸金支破月輪
表向胥門舊懸處配成忠義激風塵
   烈婦吟
湓瀆西滸薛媛卲婦邵吏坐法逮者如虎逮恱薛嫵佻
語肆侮薛醜其語身雉經誓不辱夫以死眀黄犀辟塵
塵不生白玉絶玷玷不成嗚呼荒塚乆欲平後人立石
題烈名
   烈女死篇
[006-8b]
周家女子李家婦未嫁夫家但相許正如一樹未開花
分眀自有春為主李郎病瘵兩年强說道今年畨上牀
聞来人語多不的口又藏羞難問娘只對寒燈淚如霰
為重為輕果誰見此身空負嫁夫名此眼何曽辯郎面
阿娘背語泣堂前忖是郎邉凶信傳烈婦重義輕一死
貞女安心無二天通身示孝衣裳白長練髙經繡房夕
在世鴛鴦不得雙同到黄泉願成匹
   烈女生篇
[006-9a]
阿娘心悸夜不眠起来顧女如雉懸肉寒氣絶强求艾
引息㣲㣲吹碧烟奪鬼為人天假手天亦憐渠能過厚
怕教此義世無知不使其人世無有夫妻未媾本何私
分在名存白日知何如死向白日下千載分眀心不欺
今載聊因阿娘活枯木暫回根已撥將心化石立郎塋
表是郎妻刻妾名
   葉婦髙節詩
    節婦鄒氏年二十三甫歸官橋葉氏子芸僅
[006-9b]
    五十五日芸卒節婦誓死不出房限不與人
    見其姑謂曰柰火盗疾病何節婦乃約云云
    後疾草囑曰吾寢生處以安死必殯此不可
    容弔者入如生之不接見男子以畢我始終
    之志言訖而殁享年六十有四余髙其行度
    越常流逺矣次第其言以著于篇云
葉家夫郎鄒家婦百年同生誓同死五十五日天奪之
一箇孤鸞失其侣腹中顧後無男女手中托生有機杼
[006-10a]
短檠長夜不敢哭白日深沉閉房户老姑謂婦嵗月長
新婦告姑聼我語我身聊奉姑同居我心已與夫同土
青天雖髙所不欺白髮固逺要自取憂勤患難以靜制
禮義廉耻在剛主火来脇房我不動委身一焚火莫苦
盗來敲門我不驚先身一刎盗何侮病來容藥不見毉
有臂可斫診不許事雖未及慮早及口既能言身有處
世當可重儗金玉家不可少比稷黍臨終一著猶可竦
笑謂家中諸嫗姆老身幸享六十餘數盡年窮理宜去
[006-10b]
紛紛身後惜事亂從此治時先囑汝房前指限喻如山
自我入来無出武房中處乆於我殯魂識依依得其所
生前忌接男子面死魄毋令弔人覩人間嫠寡堪作别
始末髙眀越今古朝廷未聞鄉且頌完徳更宜加藻斧
何人有力達太史何人有力達公府嗚呼節婦今㝠㝠
其身可腐名弗腐
   贈韓珍
恩以生骨肉義以生撫育韓珍本異姓恩與義兩足心
[006-11a]
肝蓄義血甫有數十斛義氣溢皮毛馨馥及衣服主父
病京邸危命一線屬千里獨奮徃倂日走匍匐藥物無
能為事亟刲股肉股亦割義刃無懾亦無慉雖然不救
死揆意義亦篤君臣亦義合徃徃逆亂伏珍乎可珍哉
揺毫吾特録
   咏費彦傑還釵事
淮安新城下交易利所在徃来十萬人財貨溢閭闠道
上或有遺一錢尚爾愛老叟費彦傑早行足有礙俯拾
[006-11b]
黄金釵耀目口發喟乃詰旁居人經此何淑艾衆云未始見
見秖有輿載恐是帷中脱去此尚未邁費追逾阡陌氣喘
力良憊止輿問何失曽莫有所㣻輿女驚其言撫䯰乃覺謮
搴帷出粉黛便即就地拜還釵叟疾走更莫延少話女却
叩姓里答云不足芥無姓住亦逺欲知將奚待我亦弗汝
詢彼此付曖昧此事常有聞但慮斯言躗偶與叟相接詢
之乃至再叟笑云雖有宜還無可怪嗚呼古人事喜見行今
輩揆今實為竒蜀日犬乃吠在叟似非難在衆則難逮義
[006-12a]
利寓人情要之得其裁吾詩為叟發庶亦存俗戒
   蜀國宋承奉好義歌
君不見簮折尚有慽缶破還失聲可棄復何惜奈有不
忍情蜀之内相宋公者儒服聊借貂璫榮翻編展巻日
不輟談仁說義口似天河傾前年搆江橋長虹跨彩成
雙清今年結净居樂哉斯丘手自營費金萬餘極宏麗
空墳一箇身長生國初宋學士華國文之精蠶叢生流
死且寓山水嚙塚見者驚今之内相古王叵感此惻怛
[006-12b]
思遷更撤我闕/居為彼佳城萬金之重忍一擲折簮破
缶無其輕割愛以酬義千人萬人無此能割財以徇義
千里萬里流其名来者有濟行人讃歎橋上行逝者有
恵枯骨負荷於𡨕㝠何公慷慨乃如此其徳好藉詩書
成可笑士良以書禁人讀欲使耳目塗聰眀嗚呼以公
視仇仇乃詐以仇視公公乃誠
   義商行
商程無山川逐利是所征商車無嵗月徇義豈其情程
[006-13a]
君倜儻懐乆矣客遼城前年聘少房鎰金酬娉婷娉婷
來歸際掩面淚縱横謂翁坐逮賕鬻夫未能盈失身馴
及妾包羞履君庭彦寛未畢說毅遣誡亟行人妻我可
奪人急我可乗酬金弗汝責毁券迹亦平既以贖伉儷
復以贖笞搒父子與夫婦載造遂歡迎義利在天地有
若水火爭達人識所嚮遐邇騰芳聲我聞詰彦寛輾爾
無答譍徐云勿多揚我初不為名我即低頭拜古誼重
光榮讃言欲勸薄拙斐惟勉成
[006-13b]
   常熟張修譔孫女許人為妾楊大尹眀父改妻
    先賢言氏之子因賦
芳蘭阽糞壤貞女議少房為計墮媒舌父母惑如簧女
子何所知衷心不分眀令尹㢘非偶喟為先徳傷割俸
資返聘乃幣乃篚筐改求大賢後言氏得秀郎貞女與
秀郎既婚復有將此事若天斡鬼神與之襄令尹通神
眀義氣扶綱常摘珠出泥塗炯然開夜光拭璧從埃&KR0381
煥爾昭天章富鄭自范擇言子思激昻結草報治命翰
[006-14a]
譔當不忘我特歌尹徳詞短意則長
   烈婦殺虎圖
誰謂繞指柔能化百鍊鋼誰謂婦女柔殺虎如刲羊有
女如䑕恐其虎况能殺虎非不祥脫夫之命豈例此當
熊之勇同肝腸尋常鍼線倦紫鳯卒與虎力争其強虎
時顧得不顧失婦心顧存不顧亡手中有刀愛作刀以
義淬之無敢當天寒月黒星有光虎血塗地葭蒼蒼人
生有行無棗陽
[006-14b]
   楊氏義塾
老重諸孫教還推與衆同就於家有塾顧自我求蒙買
讀書金白供炊廪粟紅四方皆競利此地有文翁
   分得義莊送李中舎貞伯還朝
君不見范公嗜義如飲食范公庇族如羽翼親疎百口
百不憂養生送死皆公力公存公亡猶一日有田供需
惠無極伐石紀事莊上頭大書特書髙十尺李君車馬
有行色下馬讀碑三歎息若見甘棠思召伯若對澧流
[006-15a]
思禹蹟李君亦豈尋常人身小才大氣正直博學强記
無與敵平歩便當超九棘十年小心職文墨階次悠悠
鬢将白故園已築梅花莊此意含仁我先識嗚呼范公
之後多閒田願君買接東西陌
   鎭南世節行為黔國公賦
黔公坐鎮封内清黔公卧治封外平碧雞金馬作門㦸
復有滇池供洗兵黄牛平把寳刀換春山来勸諸夷耕
諸夷愛戴非一日子孫孫子知生成雕題花脚最難服
[006-15b]
今日推公無孔眀憶昔先公遇髙帝鼾睡龍懐天不驚
印如金斗酬百伐帯誓黄河申載盟桓桓祖武㸔公繩
天南别隠一長城金湯雖固尚在法恩信相孚何待征
古稱僕射如弟兄軍中笑歌髀肉生國公自進瑪瑙觥
醉後還賡出塞行
   費元詩
義事乆不見將謂民風漓有此費元者秦人何可欺嗟
嗟逆旅鄰平昔昧所知瘐死憐頃暫給饘活其饑傍窺
[006-16a]
妄譏議將利室中姿鄰後願奴報夫婦自同来元曰非
奴利茍利非我為掉頭畧不顧天地知吾私至此嫌猜
盡君子未嘗移所薄既云厚厚者宜過之兄氏没永平
訃達肝腸摧哀痛出天性殞絶豈自期或謂不可訓若
撻䦧牆兒斯人今已矣其骨當為芝其魄當為雲祥瑞
昭眀時况是有賢嗣天報信不差尚有千載後名從青
竹垂
   二姬
[006-16b]
    晚色寒香二姬名也吾友張芳洲無子末聘
    之者方洲過世服除其長女劉夫人俾諸妾
    尚絲麻結心獨畧二姬曰汝少年嵗月悠長
    當有别處二姬曰蒙先主公取憐日乆雖死
    不足報况有他意哉遂焚香告天大慟二人
    互相落髮以表其志因賦此以旌之
色香寒晚總非宜豈是蟠桃結子時種樹園林春寂寂
惜花窻户雨絲絲鬢雲截誓生同落心石存恩死不移
[006-17a]
兩結青青百年信九京當與主人知
   荆花春意為彭昉寅之賦
我寫彭家荆不寫田家樹彭家兄弟無異言不似田家
初有異兄弟原從一氣生荆亦同根復同祗花不亂開
則聚枝不亂大小附葉不亂上下蔽風吹枝葉動月出
形影具有兄弟應求之義次第之序人謂彭家有此兄
弟和我謂非此而能致老夫見其祖子孫和順孝友迨
三世無乃氣體之孚以和召和曽不戾彭家此樹未必
[006-17b]
有我今寫此尚與存勸勵嘗見他家真有荆樹下䦧牆
兼紾臂饒他漫有好荆樹不如好兄弟有好兄弟荆亦
貴無好兄弟賤與凡木類我寫不寫樹寫其兄弟心之
懿兄弟和在心音聲容色愉而憙不和名不祥家不利
我雖為君寫萬樹不若自裁一樹方寸地
  閒適
   睡起自遣
書枕悠悠自小康何須斷送脚塵忙屛心雲氣山開畫
[006-18a]
樹裏簷聲雨滿堂名利可憐雞有肋神仙秖累䑕拖腸
時時具酒招鄰曲閒與桑麻較短長
   覺老
脘膈生痰謝酒觴菜羮麥飯且家常山追舊眺今成懶
事喜新聞背已忘春水試竿漁檻净午風丸藥鳥窻凉
秖須如此成消遣種種塵縁與老妨
   窻下獨坐
漸覺年捱七十傍聰明視舊已茫茫有生但恐違温飽
[006-18b]
凡事無能與短長食力田園聊任拙離羣城郭少知忙
新糊窻紙添虚白尚把殘書趂日光
   病起
筋力遲遲百嬾成關門只好謝逢迎老空求舊無同輩
拙不宜時讓後生乆坐衣裳知晚露獨眠衾枕厭秋更
秖餘曝背兼捫虱黄草簷頭覺稱情
   試筆
老大為生未有涯浮雲流水淡於懐小垂舞袖人嫌拙
[006-19a]
寡出言辭我自佳月下古編開棐几雨中髙竹映茅齋
無心苦算閒時日任爾新蓂緑滿堦
   睡起
欲晴不晴雲閣雨欲落未落日掛山道人睡起思如水
閒倚長松數鶴還
   晚歩
西林聊獨歩樹樹已棲鴉童笈歸村校漁船聚酒家玉
痕雲映月紅纈水眀霞此景偏留戀衰年類日斜
[006-19b]
   早興
清霜被羣葉青黄紛委地病肌粟朝寒烘背俟陽氣深
坐聊展巻眊矂怯細字嵗月逓吾老不謂易以至盛衰
理自然㣲吟不成嘅
   晩坐
春殘尚絮袍林屋氣蕭騷白日若不夜人生亦太勞泥
花方失勢雨筍漫争髙小酌仍觀物新醅惬老饕
   擬一日復一日
[006-20a]
一日復一日一朝復一朝青春不用推白髮不待招漸
見襁者大還催老輩凋借問學仙侣此關果誰超神仙
本㝠冥其言亦寥寥獨有姬孔業天地同遙遙
   晏起
水漫湖田雨漫邨家貧只好不開門詩書衣食外無徳
天地君親中是恩馬失未須論得失楚存何可卜亡存
百千世故都休問且把心耕教子孫
   晚出過隣家小酌
[006-20b]
兩旬方一出門外事紛拏魚促春波淺鳥争林日斜老
夫傾竹葉稚子捉楊花小坐聊乗興猶堪感物華
   紀夢
隠居逺住海邉州山水清標接夢遊酒醉又移花下席
書多别起竹間樓兒郎習字陟釐紙童子供茶秘色甌
起擁黄紬尋幻境一痕斜月小窻秋
   憨憨
憨憨無復老人懐春日烘門晏始開遊衍太平初試杖
[006-21a]
安排樂事數拈盃世情花黨富家發公道燕均貧户来
識字不多强不識小篇聊與物追陪
   貧富吟
貧富限世分髙下莫均一富者詫潤屋餘潤及銘筆貧
非止赤身躶死至無堲茍云可操致智士豈無術㝠然
觀無物二者何得失
   閒居
殘書滿屋迹堪埋俯仰寧求與世諧貧賤自安愚者分
[006-21b]
毁譽何撓老年懐小篇鉛槧時時課糲飯&KR1085羮日日齋
外慕素空塵夢絶庭前似厭有髙槐
  慶夀生辰附/
   玉洞仙桃夀傅宫詹曰川
傅説本是天上星攝行相事奉青駕老成端諒帝所選
韋賢李勣徳不亞譬為舟楫濟川用譬為繩墨梓乃架
表儀鶴苑統仙班秖講麟經曠清假左氏文章費紙傳
温公肖貌令人畫洞天開府住有家度索蟠桃覔無價
[006-22a]
記栽日月降甫申㸔到雲霞接嵩華三千結實嵗何長
萬核裹泥生不罷其人如玉壽如桃八百老彭何足詫
   趙惟章夀詩
葛天之世此心藏萬事熈熈不著忙鄉認當時非姓鄭
人疑叔度誤呼黄詩供賓客三千竹衣䕃兒孫八百桑
宅相愛談吾耳熟固知賢者夀能長
   盧以和生同嵗月日時
與君一嵗月時日亦相因何止同丁卯休論雌甲辰偶
[006-22b]
然逢此數勉矣各為人落魄乾坤内吾生豈患貧
   六旬自咏
自是田間快活民太平生長六經旬不憂天下無今日
但願朝廷用好人有萬巻書貧富貴仗三盃酒老精神
山花笑我頭俱白頭白簮花也當春
   夀表兄金懐用七十
筋骸可與少年争七十長鬍白未成鄉裏燕毛多讓席
族中雁行盡呼兄魚蝦細水烟蒲瀼鳥雀深叢雪竹浜
[006-23a]
樂此閒居儘資夀燒丹辟穀見誰生
   六十一自夀
重逢丁未開新甲過六十年増一年夀是倘来那必得
人於末節要求全占鳩挾婦傷今日亡室同/月日生羨鶴添孫
欠此縁時未/得孫萬事莫論吾母健進將春酒北堂前
   生辰
今朝六十八歴嵗知既夥青春不還人七十近在左流
光迅晝夜忽忽迸石火我與石火争寄活真螟蜾但願
[006-23b]
無疢疾詩骨瘦亦可浮雲載富貴過眼頥不朶先人有
薄田數口頗纒裹關門事清咏天地自容我
   生朝自遣
門前客到鶴先鳴灑掃茅堂作送迎座舉龍鍾先有我
鄉尋儕輩漸無兄眀年七十將来夀今日三盃見在生
一幅布巾藤作杖倩誰林下晝閒行
   寫菊夀王學士濟之尊翁八十
我寫東籬第一枝長生豈止紙為期年年上夀百年計
[006-24a]
日日㸔花九日時還喜帶金同晚色不妨鬚玉照寒姿
莫釐亦是登髙處未必齊山許有詩
   生朝
茲辰始度世眇然畱我形良荷生育徳允含天地靈寓
品幸稱男耘耔充園丁衣裳賁其裸嵗月假以齡駸駸
及朽腐草木自林坰隙光感多閱傾水莫返瓶承流且
云邁數止我自寧
   生日小酌
[006-24b]
今晨感我生襁褓迨衰老嵗月倐徃来七十何草草譬
初同此日天下生不少善惡與昏智貴賤及夀夭各各
不可齊鵬鷃皆自好但恥老醜人多為後生藐我母自
愛我諭事且訖了兒女自愛我勸我飯加飽朋友自愛
我把酒頌且禱我生已萬幸際茲世有道拙廢固無用
農圃亦可保盃酌雖寡嗜些少慰懐抱偃息間行游隨
意弄花鳥樂哉天地間偷生亦為巧
   分得清白遺後夀曹時中憲副
[006-25a]
東家歸人買田地西家歸人置歌妓先生亦是歸來人
完名怕著黄金累教兒但守舊茅堂鬼瞰不能低可住
先生髙夀却瞰人東田不存西妓去
   七十喜言五首
自知蒲栁望秋零意外驚延七十星膝下還為小頑子
籍中已是空閒丁先人蠧巻箱藤白老母魚羮釣竹青
儘把餘生享天福亦無慙媿到山靈
萬萬人中數我零為農亦是一微星衣裳無補吾眀主
[006-25b]
天地徒存此老丁濶水游魚尾不赤絶雲髙鳥影俱青
笑㸔拜極癡兒女已到希年尚乞靈
七十迴来秋葉零後憐歴嵗已晨星不才儘自慚諸已
識字聊堪破一丁心事浩隨雲共白鬢毛難學草回青
湖田繞舎粗饘粥雞骨豐凶屢托靈
眼識茫茫齒髮零種田還欲候穰星百年云倘行猶未
七十為稀幸已丁待月露生秋袷紫仰天風卸暑巾青
時修静觀心齋裏應物虚眀自覺靈
[006-26a]
七十稀年又九零敢慿虚妄更推星身軀薄劣無壬甲
詩草蘩蕪合丙丁饌品乆空魚白白葷柈尚詫韭青青
因多歴世多知事非為谿翁性有靈
   生辰
野叟堂堂七十一乾坤坐閱老頑身美人座上笑白髮
白髮鏡中催美人且就月庚尋活子莫慿年甲筭生辰
丹丘好在吾家裏滿眼生涯滿抱春
   庚申十一月二十一日生朝作
[006-26b]
七十四年剛送過今年添作五年來從前饒算没一馬
向後猜&KR0848知㡬枚菜子筋骸强可舞吳兒心性老仍呆
人家有地皆桑苧我獨貪香却種梅
   夀萱為邵國賢賦
誰家無萱草誰家無老母堂前無孝子萱草亦空有邵
家碧玉根孝感生不苟開花作婉容順葉承左右愁非
備養具不足充體口邵子所以種渉孝豈敢後聊寓盆
缶春志自超盆缶干禄以代養早已登州守官大功名
[006-27a]
大封榮日加厚腰帶映金葩首翟照春酒如何母不樂
樂則自宜夀人生養至此孝果在萱否
   夀趙與哲七十
隠徳堪尊齒亦尊一家風物自桃源鞠躬禮度强筋力
隨口詩書善話言郡裏歌鍾大賔席人間玉雪舊王孫
七旬黒髮期黄髮兀兀靈光㸔獨存
   畫松夀大司馬三原王公
尚書府中松十抱直氣貞心不知老關中土厚根柢壯
[006-27b]
十年間生地之寳上叅雲漢不屈身世間草木斯為表
用之擎天天乆恃用之柱國國永保伐柯擊姦擬顧笏
摘葉指佞比堯草朝廷何可一日無百不為多一非少
凌霜傲雪古色存蒼蒼直與秋天杳孔眀廟前有老栢
此物亦自因人好大觀直謂古今同時固難同貴同道
金花玉苓仙所食只在長生不在飽須公采啖三萬斛
四海蒼生期夀考
   壽張黄門靜之
[006-28a]
千篇詩是紀年籌小算方經六十秋舊接夔龍侍香案
新移雞犬别方洲大觀滄海難為水老望瑶京更起樓
夀祝如岡錯璋字寄君一笑海東頭
   雙夀為錢時用賦
嚴算方周甲慈籌稍一先嵗年成上下天地與因縁春
酒百花下南山雙闥前兒郎新舉子父母老神仙
   題松夀崔望宗
髙松環翠堂前物材比楩楠夀比椿雲蓋今㸔樹成日
[006-28b]
雪頭還在手栽人新苞擘玉收蒼子靈柢蒸霞驗伏神
我祝長生寫生去墨花吹雨硯池春
   生日漫言
㓜時慕八十妄念笑荒唐八十思㓜時過事驚渺茫事
過三萬日人如傀儡忙忙忙到衰老傀儡是末場謬以
百年算畸日苦不長雖有六千日長短未可量使長莫
如前使短亦不妨固非罹夭閡白髮映黄腸生順與没
寜大觀理之常今日喜飲酒樂極發悲傷盗跖不在夀
[006-29a]
顔淵千載光夀亦何足重所耻無流芳耻貧無潤身不
耻食糟糠耻賤無克家詩書在猶亡腐草舉末熖螺田
懐餘香含靈參天地息存還自强
   夀華光禄七十
夀躋七十古云希七十生男更曰竒天自安排還有數
仁能昭報豈無時蟠桃仙種遲宜子椿樹靈根老又枝
八袠山翁把春酒當筵兼咏弄璋詩
   紫芝白石夀韓户書
[006-29b]
地貞知石賦天瑞信芝生大補媧五色駢開漢九莖鮮
霞擁華蓋龎氣結元精磨軋存金礪晶和象紫瓊商顔
&KR0177爛砥柱㸔崢嶸敢比魏公徳還期夀作朋
   壽張碧漢六十
先生雪鬍面如玉公輔隠然觀器局丈夫出處自有數
功名未在三千牘柰何駿骨老兀硉相者茫茫惟舉肉
先生掀髯發大笑誓弗回頭顧場屋江湖滿地氣豪傑
浮雲萬里空雙目本色風流賀季真著家詞賦張平叔
[006-30a]
吳山越水行有窩爛醉何妨倚絲竹只今仕路成市道
黄金不多不推轂先生此夢已脱枕蹇驢破帽曽不辱
有時讀書至無逸何乃咄咄憂不足此心自許天地知
萬事奚慿鬼神卜今年換甲迨六十教我畫松須屈曲
靈根乆世非脆物抑鬱風雲見畸獨我知造化有深意
信與之夀吝之禄一千斯年抱貞固犧尊青黄彼菑木
  㑹晤
   雨夜宿吳匏菴宅
[006-30b]
雨中客舎苦局促故人招我有尺牘書云竹居可閒坐
烹茶剪韭亦不俗得書徑徃興亦豪何慮衝泥汚雙足
開門山林在城市濕緑如雲亞羣竹主人罄折故意深
道慰契濶須信宿榻上為我設衾枕堂中為我羅酒肉
我時肺病已絶飲强舉一觴連五六長談細辨困僕夫
燈影簷花亂書屋羨君有弟雅誼同山水光眀信珠玉
故事方思衛八家還咏逍遙堂後木人生良㑹豈易易
他日如今又難卜繆圖菲語何足記雪泥聊耳知鴻鵠
[006-31a]
   天全徐先生夜過
    成化七年暑夜天全徐先生過雙娥僧寓小
    酌踏月歌邢惇夫黄知命夜歸詩因賦此索
    先生畱題
法雲夜歸黄仲達騎驢髙歌仰眀月天風獵獵吹白袍
履常殿後走不迭撰杖負囊無乃媟過市小兒笑口咽
何物老子作怪遊俗夫豈爾須仙列李圖邢詩遂大傳
邈五百年無四傑先生尋我興亦豪入更来敲僧户閉
[006-31b]
栖烏翻樹露滿葉長彗埽斗芒不折先生呼酒要排熱
乃云秉燭古有説三花朗咏掛巾篇故事不妨吾載設
髙致風流自斗山一遊一嬉知不屑先生於此如有言
當與雙峯共磨滅
   無錫沈宗貴存耕翁之仲子自弱冠侍翁至余
    家余年十三見先父以詩畫贈存耕經四十
    九年尚存宗貴所觀感而賦此
少别老逢情更真中經四十九年春青山昨日先君迹
[006-32a]
白髮而今我輩人世數交遊詩作證話生感慨酒淹廵
旁觀莫怪多畱戀求舊原非一面新
   與客夜坐
兩年方始一相逢偶集飛鴻雪後踪清話更添新繾綣
老身全比舊龍鍾弱雲㺯月㣲分影細草關春暗轉容
不復事盃成兀對薫爐頻喚小奚供
   喜程元道見過
客子到門西日沈情縁一見一迴深逼除嵗月悤悤語
[006-32b]
逺市盤飱草草心積竹叢寒魚合澤墮樵風急鳥争林
白頭與世殊疎濶特地因君理舊琴
   與客夜酌次韻
髙臺添燭漏初長一握歡聲哄夜堂入座眀河斜轉影
隔雲殘月淡容光如詩不就君當罸願酒無多我恐狂
非但同年更同道白頭生長尚同鄉
   史眀古見訪
春来開門見新燕故人春来亦相見燕子不肯嫌貧家
[006-33a]
破屋還勞故人睠燒燈屋下照白鬍髙談雄辨如壯夫
且言老境知己少感慨滿懐人事殊常當有酒開口笑
君來我徃亦須要願從君言不敢違肯作西飛伯勞東
飛燕
   燕王汝和水月軒
青子緑隂還可嬉酒盃無地不相宜夕陽翻席到人面
逺水搖山隔目皮今日直須終一日暫時何卜有他時
世間樂事尋常得但惜人生多别離
[006-33b]
   勸性甫飲用韻
喜君飲酒量不慳百壺五斗曽無艱鬢毛苦短日月老
人生自忙天地閒紅花的皪雨脚後白鷗浩蕩江光間
眀朝又擬常熟去典盡春衫方始還
   㑹施知州煥伯
河洛頻年勞宦迹歸雲倦鳥是休時行藏有道無違易
康濟存心更事醫青草耰鋤問農圃白頭盃酒話親知
何妨日日相追逐百嵗人生㑹有期
[006-34a]
   謁謙齋少師
潭潭府第倚山城故舊何須俟价行閽吏未知窮措大
相公自識老門生飡柈夾供叢談乆鈴閣添香燕坐清
頭白歸来濟時了義田還復課兒耕
   李司成至
詩書禮樂賢關長貧賤農桑老境人乆荷清篇留巻軸
又驚髙誼動車輪梅花歡喜當簷笑栁色殷勤滿眼春
雞黍不嫌隨草具斯文一味覺情真
[006-34b]
   喜蘇文輝見過
杪嵗風日寒臨門訝髙駕晦迹乆不出詣舎此云乍稜
層見詩骨孤瘦立秋華筋力駕年紀手䇿不少借升堂
載拜健歡覯饒言話性真具淳朴慮靜得閒暇安然丘
壑姿可使觀者化盃酒亦畧飲深坐且清夜人生屬長
離大半付悲詫雖獲少聚首未足為慰藉我生尚碌碌
世諦未由謝何能傳隠訣低頭事耕稼
   花朝雨中與王汝和小聚
[006-35a]
與君將短髮慚媿栁條春白日急換嵗黄金忙殺人漸
憐知已少獨覺老懐真把酒不在醉㸔花聊此晨
   喜張碧溪至
重子杖藜非厭貧秋林紅葉頗如春交游未必在盃酒
正是老年無故人
   喜許國用探疾至
藥爐烟暝膈生痰怪是新春百不堪樂事惜從多病誤
老懐喜與舊人談臨牀細酌更延五繫岸孤舟日轉三
[006-35b]
雪裏梅花殊未發此情亦似為君含
   國用持前作至復用韻
坐深頻滌唾壺痰老態人前覺不堪靜觀欲從僧去學
新聞還待客来談雲凉桐肄髙尋墨雨沃蕉苖長四三
今夕喜君申舊好小窻燈影酒中含
   碧溪見和亦答一首
髯翁能飲老無痰風度詞華種種堪青紫盡推儕輩拾
桑麻聊就野農談濁醪累舉觴成十拙韻連篇和及三
[006-36a]
此巻一時千載事後人重展笑應含
   過華光禄適出乃返後遇途半叙話夜深余以
    丹毒思歸遂解䌫而東留此以謝失告之過
風雨登臺值兩山相逢復喜半途間得追笑語非虚約
更攬髭髯訝老顔水宿極憐舟並住宵征無那病思還
圖書有日酬清賞莫謂浮生無一閒
   題山家璧
舊過山家今莫記屋頭髙䕃發新楠三年眼見樹如此
[006-36b]
雙鬢情知老不堪欵有盃盤及奴輩話因門户恤丁男
病餘未似前能酒亦為殷勤入半酣
   次匏菴雨中留宿
野水浮雲蕩夕光仙舟兩宿古溪傍清篇感舊頻翻韻
濁酒謀隣載過牆燭跋不知春夜乆雨聲如為故人長
衛家剪韭今傳美他日寜無有竹莊
   走筆留客
谿上不礙路谿水如招人好友南海来談笑氣若春我
[006-37a]
具一尊酒宿昔可以論况逢中秋月成我兩嘉賓雖有
東轅車我欲方其輪願因長相留離别勿復言
   十一月十七日盛仲規迺子乾旋見過
一冬不作寒陽氣殊泮渙昨夜病枕中朔風驚耳觀瑟
縮朝怕起髙日照海岸枯林尚砉砉喧噪鴉鵲亂門前
報剥啄有客立凍鸛且云宵征苦逆楫宿途半扶憊出
慰謝鬱抱從笑散復云鈍舟者家君庸自訕此行亦小
鈍父子當併案君父有不鈍文筆捷飛翰子宜捷其㨗
[006-37b]
未許仍鈍貫捷鈍姑置之釃酒促燒炭
   與客夜話
老年多病只關門始為尋醫偶出村春過寂憐花致事
雨来忙見草承恩故人落落星催曉舊話淹淹月報昏
酒盞莫教辭瀲灧客舟猶喜一壺存
   夜酌與浦三正姚一丞沈二璞沈三觀大聨句
親朋坐多違偶合歡拍塞正/詩懲夙盟寒夜感衆誼息
丞/修辭擬藻摛操毫學蓍扐周/求應尚同聲擇知貴合
[006-38a]
璞/逓簡戒羞承記燭期短刻觀大/錙銖罔乞鄰纎芥
必出臆正/聨成凖纆糾句拆肖𤓰副丞/例在賞速成罸
難恕遲得周/口吐畧腐陳意命隨曲直璞/或逞覺軒軒
㦯屈耻黙黙觀大/爭竒驗所豪角勝見乃力正不絶亘
韓師若畫創孟織丞/何髙不欲躋無古弗祈即周/從容
三達尊姢媚兩絶色璞/淡誇揖讓潜贍要排拶軾觀大
蓬閬萬水縣崤函一丸敕正/穿鑿惜混沌惝恍覿鬼䰥
丞/浩蕩掀鵬天奰屭壓鼇極周/幽脩盼谿梅蹇澁歴蹊
[006-38b]
璞/窮抽無餘思瑣拾有遺憶觀大/㸃指互咄吁支頥
相臬兀正/設醴初假鈎流盃反因勒丞/大都飲文字政
不在酒食周/尚雅髠何呶辭淫完太嗇璞/畱連鵲番枝
展轉雞振翼觀大/㸑慢罏爝消埶困研漿踣正衣絮凍
逼薄漏水風咽濇丞/汚筵墮衰燼躪地響殘核周/啟户
霜月正掛樹河漢仄璞/㑹晤亦尋常風流惟此特觀大/
   留蘇安道
東湖雨晴春水生美人載酒湖中行茅堂剪我三夜燭
[006-39a]
論文說劍言縱横桃花楊栁渥春雨今朝撥棹東湖去
呼兒釃酒緩歸心春亦未歸君且住
   支硎山麓逢楊君謙
林谿相值夕陽邉迹似無官意有仙髙笠冒雲宜我畫
小詞磨石信僧鐫山逢佳處肩隨轎眼落閒時袖出編
隨後擔夫亦殊俗花筐酒榼兩頭縣
   十二月四日入郭小舟逼坐五客徐舜樂出吳
    太史所和東坡先生清虚堂詩一韻三篇末
[006-39b]
    章有及余者時天作小雪亦即興奉同一首
長河水落浮淺沙舟小客衆蜂喧衙江天翳眼雲作色
薄有雪意飄㣲花老夫抱病乆不出嵗莫瑟縮難辭家
荒郊寒風吹濕葦落雁接翅隨翻鴉前林枯條頗封白
的歴還疑梅著葩蓬窻欲賞苦乏酒覔火未便仍無茶
舟人却信我固吝婦翁枉事倫何撾詩喉無柰渇少潤
秖累短髮空搔爬清虚髙韻不可借聊且試筆開煩嗟
匏翁三篇况在側宛宛玉氣生髙霞
[006-40a]
   留金仲和
脱葉莫能綴折竹不能連流光背人去一去亦復然釀
酒豈無米種米豈無田豈有八十母兒可離膝前膝前
亦頃暫老者不少年襄陽雖云樂扶母難登船㐮陽銅
鞮歌白日花滿煙思家總多夢母不在枕邉勸君母子
勿相失看取牀頭子母錢
   與史西村相值途次遂同載
寒雲連雁古長洲萍梗㣲踪此水頭幸爾相逢風雨裏
[006-40b]
他人無限徃来舟逺遊不盡江湖話多病還驚霜露秋
一見一迴成一笑老懐離思總悠悠
   穀旦喜朱性甫至
城裏髙官儘有衙迂舟却到野人家偶談山水悲筋力
因怪兒童忽嵗華白髮知春不如草青燈隨眼漫生花
遣懐慰客非無酒罍耻還當一載賖
   載會浦東白
八年初得載經過喜滿雲蘿入笑歌老盡鬚顔畧相似
[006-41a]
記来年嵗乆應訛西風蔀屋蕭蕭葉落日蘋江渺渺波
雖是病懐須强酒人生良會苦無多
   與狄天章夜話
短棘長荆古道荒時風霎雨世情凉酒盃對面常肝膽
緩急從人卒在亡腐䑕與他饑醜得癡蟬招彼黠徒忙
約君且卧茆簷下九仭髙雲看鳯凰
   雨中會子暘李太常仍同赴謝氏席
萍逢吳越水偶耳合清縁發興欺沾雨因逢數曠年木
[006-41b]
蘭同小泛櫻筍轉髙筵去倦不告别歸程殊怏然
   會吳獻臣兵備兼謝惠詩
野老本孤陋於公荷特憐出門今偶耳傾蓋昨同然風
雨酬一話詩書當十年永懐非日月髙誼薄雲天俯仰
少知己遭逢誠勝縁枉推慚極口汎愛悚髙篇貌瘠道
腴内官㢘徳儉先鵬圖協公薦馬走願私鞭文武無愆
用崇卑各適權東吳卿月轉南徼使星躔道路瞻風節
山川照雪鋋府尊嚴武位幕集杜陵賢懐逺人何邇均
[006-42a]
仁俗不偏明良惞盛遇衰颯舞林泉
   黄克明使雲南還夜話
軺車萬里使星孤故國重逢已白鬚濁酒臨燈共風雨
新詩滿眼見江湖數車薏苡如珠否長柄壺盧有子無
劉道真問陸士衡曰卿自東/吳来有長柄壺盧帶種来否問俗論心言不盡鐘聲半
夜喚啼烏
   侍家父世父與劉完菴西菴文會
野寺清尊對鶴羣我来行酒聴論文門前歇馬依青栁
[006-42b]
池上開軒見白雲自喜獻之同禊事還慚阿買張吾軍
醉扶老父還家去桑柘秋隂日未曛
   重逢謝將軍
十年歸鬢雪紛紛桑影榆隂日半曛帥府别開新院落
監門還識舊將軍行逢戰蟻臨階看坐愛歌鶯隔樹聞
耻向太平憔悴盡英雄無地覔髙勛
 
 石田詩選巻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