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R1b0007 尚書全解-宋-林之奇 (master)


[008-1a]
欽定四庫全書
 尚書全解卷八
            宋 林之竒 撰
禹貢        夏書
海岱惟青州
 王制曰凡海内之地九州州方千里孟子曰海内之
 地方千里者九此亦據大數言之未必九州之閒每
 一州之地方千里無贏縮多寡於其閒也如淮海惟
[008-1b]
 揚州入淮至海蓋不啻千里以揚州而言之則於千
 里為有餘濟河惟兖州海岱惟青州自濟距河自海
 距岱皆不及千里以兖青而言之則於千里為不足
 以是知凡謂九州之方千里者未可以為定數也夫
 九州之地既方千里而禹之分疆定界則不使每州
 皆有千里之界三三而九以合於九州方三千里之
 數而使多寡贏縮不同者蓋禹之別九州本以高山
 大川為準既必取高山大川則難以限於千里之地
[008-2a]
 然而以九州之長短廣狹相輔而言之則亦可以見
 九州州之方千里也管仲曰千里之路不可扶以繩
 萬家之室不可定以矩萬物之不齊東北據海西北
 據岱唐孔氏曰海非可越而言據者東萊東境之縣
 浮海入海曲之間青州之境非至海畔而已故言據
 也漢末有公孫度者竊據遼東自號青州刺史越海
 收東萊諸郡堯時青州當越海而有遼東也觀禹以
 髙山大川定九州之經界厯萬世而下雖有變更移
[008-2b]
 易而禹之所奠者皆可考也如青州曰海岱徐州曰
 海岱及淮其封疆之地既各有所係矣至於爾雅不
 言青州者是青并於徐也周官職方氏不言徐州者
 是徐并於青也或并於此或并於彼而禹貢青徐之
 地係夫海岱及淮者蓋不可得而知也職方氏序青
 州則曰其山鎮曰沂山其澤藪曰望諸其川淮泗其
 浸沂沭雖以山澤川浸定此九州之所在至於疆界
 之所至則惟指其所向之方而曰正東曰青州後世
[008-3a]
 欲求職方氏青州之所在亦無所考據矣以是知地
 理之書自職方氏而下皆不如禹貢之善也
嵎夷既略濰淄其道
 嵎夷即堯典所載羲仲所宅之地也漢孔氏以謂用
 功少曰略王氏曰為之封畛也曽氏推廣王氏之意
 以謂嵎夷既略者言地接於夷不為之封畛則有猾
 夏之變以既略為封域其說比於先儒為優先儒以
 謂用功少曰略則必加用功二字於其下然後方成
[008-3b]
 文義也禹貢之九州如冀揚之㠀夷此州之嵎夷萊
 夷梁州之和夷徐州之淮夷皆是此數州之境界於
 要荒之地故有蠻獠之民雜處於其地如後世蠻洞
 羈縻州郡是也此禹貢序治水之績與夫貢篚之屬
 則併及之以見其地平天成之功斯無衆寡無内外
 莫不受其賜也先儒以嵎夷萊夷和夷為地名淮夷
 為水名㠀為狄名惟以㠀夷為狄名而其謂水名地
 名者則皆不謂之夷狄之地是不然如春秋之時諸
[008-4a]
 侯之國亦莫不有夷狄種𩔖在其境内如揚拒泉臯
 陸渾之戎在伊洛之閒羌戎臯洛氏在晉絳之閒此
 𩔖多矣安得指為地名水名而不為夷狄之地哉濰
 淄其道案地理志云濰水出瑯琊箕屋山北至都昌
 縣入海淄水出泰山萊蕪縣原山東北至千乗博昌
 縣入海其道者既復其故道也此州雖近海然而不
 當衆流之所衝蓋河濟之下流則兖州受之淮之下
 流徐州受之漢之下流則揚州受之故此州施功惟
[008-4b]
 濰淄二水順其道以入海則其功畢矣蓋此州之功
 比於餘州為最省也
厥土白墳海濵廣斥厥田惟上下厥賦中上厥貢鹽絺
海物惟錯
 此州之土有二種平地之土則色白而性墳至於海
 濵之土則彌望皆斥鹵之地斥者鹹也可煮以為鹽
 者也東方謂之斥西方謂之鹵齊管仲輕重魚鹽之
 權以富齊蓋因此廣斥之地也厥田惟上下田第三
[008-5a]
 也厥賦中上賦第四也厥貢鹽絺鹽即廣斥之地所
 出也絺細葛也海物水族之可食者若蠯蠃蚳之𩔖
 是也惟錯先儒以連於海物之下謂惟錯非一種此
 說不然夫既謂之海物而不指其名則固非一種矣
 又何須加惟錯二字於其下予竊謂此鹽絺海物惟
 錯與揚州齒革羽毛惟木文勢正同木既別是一物
 則此錯字亦應別是一物蓋如豫州所謂錫貢磬錯
 是治玉之石也
[008-5b]
岱畎絲枲鈆松怪石
 凡九州之貢從言於厥貢之下者是其一州之所出
 皆可以充此貢也或其州之所出者有至美之物則
 必指言其所出之地以別之若此州岱畎絲枲鈆松
 怪石徐州之嶧陽孤桐泗濵浮磬荆州之惟箘簵楛
 三邦底貢厥名是也畎谷也謂岱山之畎出此絲枲
 鈆松怪石之五物比於他處為最美故以為貢也觀
 禹之制貢所以垂法於後世非服食器用之物不以
[008-6a]
 為貢也絲枲鈆松皆是適用之物無可疑者至於怪
 石則誠有可疑竊意當是時制禮作樂資以為器用
 之飾於義有必不可闕者非是欲此無益之物以充
 遊玩之好也舜作漆器禹雕其俎諫者數人夫器與
 俎本皆適用之物惟其漆之雕之有以起後世奢侈
 之漸此所以諫者不止也其使制度之閒有可巳而
 不巳則諫者疑愈衆矣舜禹必不為也
萊夷作牧
[008-6b]
 顔師古曰萊夷者萊山之夷狄也案史記齊世家太
 公東就國萊侯來伐與之爭營邱營邱邊萊萊人夷
 也左氏傳夾谷之㑹萊人欲以兵劫魯侯孔子曰兩
 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亂之此萊夷之為夷狄也
 無疑矣先儒但以為地名非也作牧者可以放牧也
 蓋夷人以畜牧為業以射獵為娛故從其俗而言之
厥篚檿絲
 蘇氏曰萊夷作牧然後有此故言厥篚於作牧之下
[008-7a]
 考其文勢以萊夷作牧一句閒於貢篚之閒義或然
 也檿絲說者不同孔氏曰檿桑蠶絲中琴瑟弦蘇氏
 曰爾雅檿桑山桑也惟東萊有此絲以為繒堅韌異
 常萊人謂之山蠒陳博士曰檿絲出於桑絲不可織
 使萊夷貢其所無用之物則其受之為無傷也此數
 說不同據經文但言厥篚檿絲諸說皆以意度之不
 可指一說為定也
浮于汶達于濟
[008-7b]
 地理志云汶水出泰山萊蕪縣原山至西南入濟即
 下文所謂導沇水東流為濟東至于菏又東北㑹于
 汶是也謂此州將欲達於帝都當浮于汶以達于濟
 然後由于濟以達于河也
海岱及淮惟徐州
 海岱及淮惟徐州者東至海北至岱南及淮此徐州
 之界也蓋其北境之接於青則以岱南境之接於揚
 則以淮也禹貢冀州不言疆境以餘州之所至而考
[008-8a]
 之則知冀州在於東河之西西河之東南河之北蓋
 此篇所載也理最為有法其辭不費該括無遺非特
 冀州為然冀州之外八州亦有其山川之所至不言
 於逐州之閒而見於他州者夫一州之境必有四靣
 之所至今其所載但及其山川之二境則是其所不
 載者亦互見於鄰州之閒如荆及衡陽惟荆州及其
 南北之二境而不及其東西此則在夫讀之者以九
 州之境界而參考之然後可以參知其四面之所至
[008-8b]
 故兖青揚荆豫梁雍皆為載其二面之疆界而此實
 不費辭也至於徐州則載三面之所至與諸州異者
 此又其辭不得不然若言海岱則嫌於青州若言淮
 海則嫌於揚州故必曰海岱及淮然後可以別其為
 徐州之界然徐州雖言三面所至而其四境猶互見
 他州案爾雅曰濟東曰徐州是徐州之西境而水之
 所經也雖不言濟而濟在徐州東蓋可得而考非其
 長於記述豈能若是乎禹貢一書所以為萬世地理
[008-9a]
 家之成說也
淮沂其乂蒙羽其藝
 即下文導淮自桐柏以下是也蓋其發原在於荆州
 至於揚州之閒其流始大而能泛濫以為患尤在於
 徐故此言之案地理志曰沂水出泰山蓋縣臨樂子
 山南至下伾入泗然徐州之水以沂名之者多矣酈
 道元曰沂水出尼邱山西北經魯之雲門曽㸃所謂
 浴乎沂風乎舞雩者即此水也又武水出泰山武陽
[008-9b]
 之冠石山世謂之小沂水又一水出黃孤山亦曰小
 沂水許慎曰沂水出東海費縣東則是徐州之水以
 沂名者多矣此所謂沂蓋指蓋縣所出之水入泗之
 沂下文曰導淮自桐柏東㑹于泗沂東入于海蓋沂
 入于泗泗入于淮其原委相注故併與二水而言之
 其乂者言此二水者皆巳治也蒙羽地理志曰蒙山
 在泰山蒙隂縣西南即論語所謂先王以為東蒙主
 是也詩曰奄有龜蒙羽山在東海祝其縣南言此二
[008-10a]
 山巳可種樹也
大野既豬東原底平
 大野者爾雅十藪曰魯有大野蓋此州藪澤之所在
 也地理志大野澤在山陽距野縣北鉅野大野也既
 豬水所停曰豬大野之澤往前泛濫今則豬水而為
 澤也東平郡地蓋東原也底平謂致功而地平巳可
 耕曽氏曰淮沂其乂蒙羽其藝大野既豬東原底平
 則是水之流止與地之險易無所不見矣蓋淮沂其
[008-10b]
 乂是水之流也大野既豬是水之止也蒙羽其藝是
 地之險也東原底平是地之平也流者止者險者平
 者無所不載則此州洪水之平蓋可見矣
厥土赤埴墳草木漸包
 此州之土色而別之則赤性而別之則有墳埴之二
 種曽氏曰周禮有摶埴之工老子埏埴以為器惟土
 之膩故可摶可埏也墳者土膏脉起也漸進長也包
 叢生也徐州之地受淮之下流其地墊溺已甚草木
[008-11a]
 不得遂茂為日久矣今也洪水既平乃至於進長叢
 生故可書也
厥田惟上中厥賦中中厥貢惟土五色
 厥田惟上中田第二也厥賦中中賦第五也厥貢惟
 土五色韓詩外傳曰天子之社廣五丈東方青南方
 赤西方白北方黒其上冒以黃土將封諸侯各取其
 方色土苴以白茅以為社蓋天子之建社必用五色
 之土而徐州之土備此五色故使貢之也前言赤埴
[008-11b]
 墳此又兼五色者蓋此州之土大抵赤色者最多青
 黃白黒僅有之而已
羽畎夏翟嶧陽孤桐泗濵浮磬
 夏翟孤桐浮磬雖徐州所貢非謂徐州所産皆可充
 此貢也然其所産必有至美之地所謂羽畎嶧陽泗
 濵皆其所産至美之地也羽即蒙羽其藝之羽羽畎
 羽山之畎猶云岱畎也夏翟雉也周禮天官夏采鄭
 氏注曰夏翟羽也禹貢徐州貢此夏翟之羽有虞氏
[008-12a]
 以為緌後世或無故染鳥羽蒙而用之又染人秋染
 夏鄭氏注云染夏者染五色也以是知夏翟者雉之
 具五色者也周官司常云全羽為旞析羽為旌故孔
 氏以為夏翟羽中旌旄之飾然古之車服器用以雉
 為飾者多矣不但旌旄也嶧陽者嶧山之南也地理
 志云東海下邳縣西有葛嶧山古文以為嶧陽即詩
 所謂保有鳬繹是也孤桐者特生之桐可以中琴瑟
 也詩云梧桐生矣于彼朝陽蓋桐之生以向日者為
[008-12b]
 良必以孤桐者猶言孤竹之管也陸農師曰梧桐性
 便濕地不生於岡引毛詩傳曰梧桐不生高岡太平
 而後生朝陽以此觀之則是梧桐生於山之陽最為
 難得其孤生者又其難得之物也泗濵者泗水之旁
 也浮磬者謂石之浮於水上者可以為磬也唐孔氏
 曰石生水旁水中見石似石於水上浮焉周希聖曰
 浮過也與名浮於實之浮同雖泗濵之石其高過於
 水上者可以為磬據此二說其意蓋謂石非浮物故
[008-13a]
 從而為此辭要之不必須浮於水上然後謂之浮磬
 之為器必聚其石之最輕者然後其聲清越以長但
 以輕故謂之浮矣不云浮石而云浮磬者曽氏曰成
 磬而後貢之
淮夷蠙珠暨魚
 漢孔氏以淮夷二水名唐孔氏云淮即四瀆之淮也
 夷蓋小水後來竭涸不復有其處耳王肅亦同此說
 鄭氏謂淮水之上夷民獻珠與魚當從鄭氏之說案
[008-13b]
 詩云憬彼淮夷來獻其琛則是淮夷不得為水名也
 蠙珠者蠙即蚌之別名謂淮上之夷民當此洪水既
 平之後獻此蠙珠及魚之二物亦如詩所謂來獻其
 琛是也
厥篚𤣥纎縞
 漢孔氏云𤣥黒繒縞白繒纎細也此說不如顔師古
 之說曰𤣥黒繒也纎細繒也縞鮮支也即今之生素
 言獻黒細繒及鮮支也曽氏之說尤為詳明曽氏曰
[008-14a]
 𤣥赤而有黒色以之為衮所以祭也以之為端所以
 齋也以之為冠人冠之以為首服者也先儒以黒經
 白緯為纎纎縞皆去凶即吉之服縞亦為燕服禮曰
 及期而大祥素縞麻衣中月而禫禫而纎則知纎縞
 也皆去凶即吉之服也記又曰有虞氏縞衣而養老
 則知縞又所以為燕服徐州之篚𤣥也纎也縞也凡
 三物釋者以為𤣥縞為二物以纎為細悞矣此說又
 盡
[008-14b]
浮于淮泗達于河
 蓋言泛舟于淮泗以達于帝都也淮泗達于河之道
 二孔皆無說蘇氏考據厯代事迹以證此言最為詳
 備蓋近世言汴水者皆以為起於隋時故蘇氏辯之
 以謂自淮泗入河必道于汴說者謂隋煬帝始通汴
 入泗禹時無此水案前漢書項羽與漢約中分天下
 割鴻溝以西為漢以東為楚文頴注云於滎陽下引
 河東南為鴻溝以通宋鄭陳蔡曹衞與洛汝泗㑹于
[008-15a]
 楚即今官渡水也魏武與袁紹相持於官渡乃楚漢
 分裂之地蓋自秦漢以來有之禹貢九州之末皆記
 入河水而淮泗獨不能入河帝都所在理不應耳意
 其䟽開此道以通之其後或為鴻溝或為官渡或為
 汴上下百里餘閒不可必知然引河水而注之淮泗
 也故王濬伐吳杜預與之書曰足下既摧其西藩當
 徑取秣陵自江入淮逾于泗汴泝河而上振旅還都
 亦曠世一事也王濬舟師之盛古今絶倫而自汴河
[008-15b]
 以班師則汴水小大當不減於今又足以見秦漢魏
 晉皆有此水道非煬帝創開也蘇氏之言足以補先
 儒之闕遺而訂後世之誤矣
淮海惟揚州
 北至淮南距海揚州之界也揚州之界南抵於海則
 是後世閩廣數十州之地皆在於禹貢之分域矣益
 稷曰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外薄四海咸建五長蓋以
 此五千里之地分為五服也自甸服至於綏服每靣
[008-16a]
 一千五百里二靣相距為三千里此九州之内也綏
 服之外每方一千里以是要荒之服在九州之外也
 蓋禹五服以三千里之内外為華夷之辨也然而以
 揚州考之誠有可疑禹貢甸服在王畿之内王畿南
 距于河自河至江一千里則侯服綏服之數巳盡矣
 自江而南猶是揚州之界則要服荒服宜在九州之
 内然東河至於東海千里自西河至於流沙千里則
 要荒之服又不得在九州之内此說求之於經齟齬
[008-16b]
 不合當闕之以俟知者
彭蠡既豬
 彭蠡在豫章彭蠡縣東蓋是江漢㑹處下文漢水過
 三澨至于大別南入于江東匯澤為彭蠡江水過九
 江至于東陵東迆北㑹于匯則彭蠡之澤蓋是江漢
 所㑹之處其延袤甚廣三苗之國左洞庭右彭蠡即
 此澤也既豬者水既豬積於此不復汎濫以為民害
 也
[008-17a]
陽鳥攸居
 漢孔氏曰隨陽之鳥鴻鴈之屬是也冬月來居此澤
 曽氏云去隂就陽謂之陽鳥鴈是也冬日至而日北
 及春而鴈北向夏日至而日南及秋而鴈南向鴈之
 所居隨日所在故曰陽鳥陸農師舉揚子雲法言能
 往能來者朱鳥之謂也鴈一名朱鳥燕一名𤣥鳥𤣥
 鳥以春分來朱鳥以春分去淮南子曰燕鴈代飛此
 之謂也考數說則陽鳥之謂鴈明矣陽鳥攸居謂鴻
[008-17b]
 鴈來居於彭蠡之澤也諸儒之說皆同而竊有疑於
 此觀此篇所序治水之詳見於九州之下或山或澤
 或川或陵或平陸或原隰莫非地名此州上既言彭
 蠡既豬下言三江既入震澤底定皆是地名而獨於
 此三句之閒言陽鳥攸居非惟文勢之不相稱然考
 之九州亦無此例也夫鴈之南翔乃其天性有不得
 不然豈其洪水未平遂不南翔乎古之地名取諸鳥
 獸之名如虎牢犬邱之𩔖多矣左氏昭公二十年公
[008-18a]
 如死鳥杜元凱釋曰死鳥衞地以是觀之安知陽鳥
 之非地名乎鄭有鳴鴈在陳留雍邱縣漢北邊有鴈
 門人皆以鴈之所居為名陽鳥意亦類此意鴈之南
 翔所居地名故取以為名攸居者水退其地可居也
 然世代久逺地名之詳亦無所考雖實疑其如此然
 亦未敢以為必然也
三江既入
 漢孔氏云三江巳入致定為震澤唐孔氏曰江從彭
[008-18b]
 蠡而分為三又共入震澤從震澤復分為三乃入海
 蘇氏破其說以謂安國未嘗南游案經文以意度之
 耳不知三江距震澤逺甚決無入理而震澤之大小
 決不足以受三江也此說為是而蘇氏之說曰三江
 之入古今皆不明以予所見考之自豫章而下入于
 彭蠡而東入海者為南江自蜀岷山至于九江㑹彭
 蠡以入于海為中江自嶓冢導漾東流為漢匯于彭
 蠡以入海為北江此三江自彭蠡以上為二自夏口
[008-19a]
 以上為三江漢合于夏口而與豫章之江皆匯于彭
 蠡則三江為一至於秣陵京口以入于海不復三矣
 然而禹貢猶有三江之名曰北中者以味别也蘇氏
 蓋據其所見今之江流自彭蠡而下但有一江故以
 禹貢之中江北江為以味別鄭漁仲曰水之入水緩
 者數歩猛者不跬歩閒渾合而為一豈得漢水自大
 別與江合流至九江猶能辨得此是漢水邪以是知
 蘇氏味別之說為未可從據經言東為北江東為中
[008-19b]
 江則是禹之時彭蠡之下有此二江也必矣蘇氏徒
 見今之江流合而為一遂為味別之說蓋孔氏未嘗
 南遊也故蔽於所不見惟順經文以為之說蘇氏親
 見江水故蔽於所見遷就經文而為之說一則蔽於
 所見一則蔽於所不見其失一也蘇氏之說雖失然
 而以三江為有中江南江北江則其說可從蓋經既
 有北江中江必有南江猶既有南河西河必有東河
 也顔師古注漢書志亦曰三江謂中江南江北江也
[008-20a]
 師古此說必有所據而云耳蓋以此說為三江雖未
 見南江原委之所注而於經文猶有所本如郭景純
 以為岷江浙江松江韋昭以為松江浙江浦陽江王
 介甫以為一江自義興一江自毗陵一江自吳縣此
 說皆據其所見之江而為言非禹之舊迹也酈道元
 曰東南地卑萬流所湊濤潮泛濫觸地成川故川舊
 瀆難以為憑蓋禹之舊迹其下流厯年浸久為所漂
 沒者隨世變更不可復考三江之說雖以經考之知
[008-20b]
 其必有南江然而不可指定其處如蘇氏之說也
震澤底定
 逐州所序治水之曲折皆是列序其一州之水於其
 下非必以文勢相屬如下文導岍及岐導弱水而下
 也而先儒乃有此蔽如兖州言雷夏既澤然而考其
 原委之所注灉沮實未嘗㑹於雷夏三江實未嘗入
 於震澤也然而經言三江既入而震澤底定者蘇氏
 曰水之未治也東南皆海豈復有吳越哉及彭蠡既
[008-21a]
 豬三江入海則吳越始有可宅之土而水之所鍾者
 獨震澤而已此說是也韋昭注國語云太湖即五湖
 也書謂之震澤爾雅謂之具區方圓五百里諸儒之
 語多與此同蓋太湖五湖震澤具區其名雖異其實
 一也而周禮職方氏云揚州藪曰具區浸曰五湖則
 具區五湖又似不可合而為一唐孔氏以謂揚州浸
 藪同處論其水謂之浸指其澤謂之藪此亦順經文
 而為之說亦未必有所據也
[008-21b]
篠簜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喬
 郭璞云竹之別名竹之小者為篠竹之大者為簜揚
 州有竹箭之利故當洪水既平之後竹之小大者皆
 得敷布而生也厥草惟夭者小長曰天喬髙也兖徐
 揚三州皆言草木兖之繇條徐之漸包揚之夭喬皆
 言草木之茂盛特史官變其文耳雖王介甫之喜鑿
 亦不能曲而為之說
厥土惟塗泥厥田惟下下厥賦下上上錯
[008-22a]
 孔氏曰塗泥水泉濕也顔師古云洳濕也蓋東南之
 地最為卑濕故也近世說者曰西北士大夫魏晉以
 前無有患脚氣重腿者江左以來故多有此以江左
 卑濕故也厥田惟下下厥賦下上上錯者揚州之田
 比於九州最為下品如賦出第七雜出於第六也顔
 師古曰錯出諸品既云上錯則是有所定而云非錯
 出諸品也田最為下品而其賦乃出於第七或出於
 第六者人工修也秦少游云今之所謂沃壤者莫如
[008-22b]
 吳越閩蜀一畝所入比他州輙數倍彼吳越閩蜀者
 古揚州梁州地也案禹貢揚州之田第九梁州之田
 第七是此二州之田在九等之中等為最下而以九
 州沃壤稱者吳越閩蜀地狹人衆培糞灌溉之功至
 也夫以第九第七之田培糞灌溉之功至尚能倍他
 州之所入而况其上之數等乎
厥貢惟金三品瑶琨&KR2732簜齒革羽毛惟木
 三品者金銀銅也鄭氏謂銅三色者非也瑶琨篠簜
[008-23a]
 曽氏曰周禮太宰之職享先王則賛玉爵内宰之職
 后祼獻則賛瑶爵禮記曰尸飲五君洗玉爵獻卿尸
 飲七以瑶爵獻大夫公劉之詩曰何以舟之惟玉及
 瑶則知瑶者玉之次也此說是也琨案說文石之美
 者似玉則琨次於瑶蓋可見矣篠竹之小者可以為
 箭簜曽氏曰案儀禮樂人宿縣簜在建鼓之閒說者
 以簜為笙簫之屬郭璞云竹闊節曰簜惟其闊節則
 其材中至於笙簫矣齒革羽毛惟木者左氏傳曰鳥
[008-23b]
 獸之肉不登於俎皮革齒牙骨角毛羽不登於器則
 公不射蓋齒革羽毛皆是鳥獸之肉可以供器用之
 飾者孔氏以齒為象牙革為犀皮以羽為鳥羽以毛
 為旄牛尾亦不必如此拘定也木者蓋木之可以為
 器用者亦不必指是楩柟豫樟謂凡木之貢皆出於
 此州也要之楩柟豫樟蓋木之最美者故先儒從而
 以為言也
㠀夷卉服厥篚織貝
[008-24a]
 㠀夷者南海之㠀夷也卉服者葛越也唐孔氏云南
 方布名用葛為之左思三都賦云蕉葛升越弱於羅
 紈此說是也唐孔氏以㠀夷皮服為㠀夷之人自服
 皮服非所貢也此言卉服亦非所貢此則不如鄭氏
 之說也鄭氏之說此州下濕故衣草服貢其服者以
 給天子之官案此文在於厥貢之下厥篚之上則其
 為㠀夷之貢卉服者明矣服既為貢則與冀州皮服
 從而可知也厥篚織貝者孔氏云織者細紵也貝者
[008-24b]
 水物也唐孔氏云魚有𤣥貝貽貝餘貾黃白文餘泉
 白黃文當貢此有文之貝以為器物之飾也案荆州
 云厥篚𤣥纁璣組璣不圓之珠也古者以珠貝為貨
 珠既入篚則貝亦可以入篚矣然而以織為一物貝
 為一物則織之一字為無所屬經但曰織安知其為
 細紵乎鄭氏曰貝錦名詩曰萋兮菲兮成是貝錦凡
 為織者先染其絲乃織之則文成矣此說是也蘇氏
 曰南海㠀夷織草木為服如今吉貝木綿之𩔖亦一
[008-25a]
 說也而其下文又曰其文斑斕如貝亦以成是貝錦
 為證然今之吉貝木綿無有所謂斑斕如貝者此說
 亦未敢從
厥包橘柚錫貢㳂于江海達于淮泗
 小曰橘大曰柚顔師古注漢書志云柚似橘而大其
 味尤酸橘柚皆不耐寒故包裹而貢之錫貢者待上
 之錫命而後貢非如厥貢惟金三品齒革羽毛惟木
 之𩔖以充此州每歲之常貢也蘇氏曰橘柚常貢則
[008-25b]
 勞民害物如漢永平唐天寶荔枝之害矣此說為善
 鄭氏云錫所以柔金此州有錫則貢之或無時則不
 貢案揚州其利金錫則此州貢錫亦有是理據此文
 與荆州九江納錫大龜豫州錫貢磬錯其文皆閒於
 貢篚之閒若以為貢錫則非事辭之序故當從孔氏
 之說順流而下曰㳂蓋自江而入海自海而入淮自
 淮而入泗然後由淮泗而達于河也禹之時江未有
 入淮之道自揚州入帝都則必由江而入海然後入
[008-26a]
 于淮泗至吳王夫差掘溝通水與晉㑹于黄池然後
 江淮始通若禹之時則未有此道也而孟子曰禹疏
 九河瀹濟漯而注之海決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此
 蓋誤指吳王夫差所通之水以為禹迹其實非也使
 禹時江巳與淮通則何須自江而入海自海而入淮
 為是之迂回也哉案五代閩王審知以楊行密保有
 江淮每歲遣使者泛海由登萊朝貢於王夫淮之不
 通則必泛海由登萊然後可以達内治以是推之則
[008-26b]
 揚州之達於帝都由江入海然後由海入淮泗也是
 禹之時江不通淮也明矣孟子生於周末去禹之世
 為未逺而猶誤指當時所見之水以為禹迹自孟子
 而來至今數千年矣禹之舊迹漫滅者亦巳甚矣而
 世之儒者乃欲以今日所見之水而配合禹貢之書
 豈不猶膠柱而調瑟者哉
荆及衡陽惟荆州江漢朝宗于海
 禹貢有兩荆山導岍及岐至于荆山孔氏云在雍州
[008-27a]
 導嶓冢至于荆山孔氏云在荆州惟此二山皆名荆
 故班孟堅有二條之說謂南條荆山在南郡臨沮縣
 東北此則荆州之荆山也謂北條荊山在馮翊懐徳
 縣南此則雍州之荊山也以此二荆山名相亂蘇氏
 謂自南條荆山至于衡山之陽為荆州自北條荆山
 至于河為豫州者其意蓋謂荊州之言荆者南荆也
 豫州之言荆者北荆也雖以此二山分配二州然而
 以地理志考之其實不然此荆與河相去不甚逺苟
[008-27b]
 以荆州為北荆之荆則豫州之境界不應如是之狹
 也曽氏曰臨沮之荆其隂為豫州其陽為荆州此說
 是也蓋荆之與豫亦猶岱之分青徐也荆及衡陽惟
 荊州孔氏曰北據荆山南及衡山之陽謂南及衡山
 之陽者蓋以衡為大山其南無復有名山大川可以
 為記故謂南及衡山之陽然謂北據荆山則不可先
 儒以謂據者皆跨而越之也若兖州曰東南距濟是
 越濟而東南也青州曰東北距海是越海而東北也
[008-28a]
 此州與豫州荆山為界荆山之北則豫州也安得跨
 而越之哉故謂之北距荆山則可謂之據則不可江
 漢朝宗于海者江漢二水發源於荆州而其入海蓋
 在於揚州當禹之功未施揚州之下流既未有入海
 之道而江漢之源發於梁州其勢漂悍迅疾無所發
 泄而荆州實被其害故雖源委不在於此州之閒然
 必使江漢朝宗于海然後荆州之民乃免於昬墊之
 患故於此州言之也據江漢之越荊州而來則必入
[008-28b]
 於揚州之界自揚州然後注于海今於此州遽言江
 漢朝宗于海者孟子曰禹之治水也以四海為壑白
 圭以鄰國為壑彼禹之治荆州之水欲使荆州之民
 免於江漢之患而乃決之揚州則是以鄰國為壑矣
 惟施功也隨導江漢之水於荆州然必使之朝宗于
 海而揚州之民亦免於昬墊之患此其所謂以四海
 為壑也朝宗者諸侯見天子之名江漢相合以歸於
 海亦猶諸侯合而見於天子也故曰宗詩曰沔彼流
[008-29a]
 水朝宗于海亦此意也鄭氏曰荆楚之域國有道則
 後服國無道則先强故記其水之義以著人臣之禮
 此則過論也
九江孔殷
 孔氏云江於此州界分為九道地理志云江自潯陽
 分為九道東合為大江潯陽記有九江之名一曰烏
 江二曰蜯江三曰烏白江四曰嘉靡江五曰畎江六
 曰源江七曰廩江八曰提江九曰箘江據此數說皆
[008-29b]
 謂江水至是分而為九曽氏則曰不然謂禹貢言導
 河曰東過洛汭北過降水蓋洛水降水入于河河則
 過之而已導漾曰過三澨導渭曰過漆沮亦猶是也
 蓋大水受小水則謂之過二水相受大小均焉故謂
 之㑹江合于匯謂之㑹者彭蠡所豬二水別為南江
 故也江合九江謂之過者辨其源有九則小於江故
 也如江分為九道則經於荆州當曰九江既道不應
 曰孔殷於導江當曰播為九江不應曰過九江此說
[008-30a]
 是也曽氏此說既善然謂沅水漸水元水辰水敘水
 酉水澧水湘水資水皆合洞庭中東入于江以是為
 九江則附㑹牽強無所考據不可從也要之九江之
 名與其地世久逺不可強通然各自別源而下流以
 入于江此則可以意曉也鄭氏曰九江從山谿所出
 必有所據但以孔殷為甚衆似失其義此雖不言其
 名與其地據此孔殷當從孔氏之說孔氏云甚得地
 勢之中也
[008-30b]
沱濳既道
 蘇氏曰南郡枝江縣有沱水尾入江華容縣有夏水
 首出江尾入沔此荆州之沱濳也蜀郡郫縣江沱及
 漢中安陽皆有沱水濳水尾入江漢此梁州之沱濳
 也孔安國曰沱濳發源梁州入荆州孔頴達云雖於
 梁州合流還從荆州分出猶如濟水入河還從河出
 也以安國頴達之言考之則味別之言古人蓋知之
 矣梁州荆州相去數千里非以味別安知其合而復
[008-31a]
 出邪蓋此荆州梁州皆云沱濳既道故二孔氏有合
 流復出之說而蘇氏遂以味別之言為信夫荆之於
 梁相去逺矣而沱濳之水既合於江漢流數千里而
 復出猶可以味而別之必無此理以某之所見據爾
 雅曰水自江出而為沱自漢出而為濳是凡水之出
 於江漢者皆有此名也出於荆州者荆之沱濳也出
 於梁州者梁之沱濳也要之皆是自江漢而出不必
 有合流味別之說既道者言沱濳之水既復其故道
[008-31b]
 也
雲土夢作乂
 周官職方氏荆州其澤藪曰雲夢雲夢者方八九百
 里其澤跨江之南北案水經地理志諸書皆云雲夢
 在華容縣然此澤甚廣隨處得名不但此縣也孔氏
 謂其澤有平土邱水去可為耕作畎畝之地其說未
 然據經文以土之一字閒於雲夢之閒若從先儒之
 說於經文為不順當從王氏之說曰雲之土地見而
[008-32a]
 巳夢之地則非特土見草木生之人有加功乂之者
 矣蓋雲夢雖緫為澤藪之名别而言之則為二澤合
 而言之以為一澤左傳定四年楚子渉雎濟江入于
 雲中昭公三年楚子與鄭伯田于江南之夢則雲夢
 為二也王氏云爾者謂此雲夢之二澤勢有高卑雲
 之澤則土見夢之澤則可以作乂矣然而史記漢地
 理志又皆作雲夢土果作雲夢土則當從孔氏之說
 矣此二說難以折衷姑兩存之
[008-32b]
厥土惟塗泥厥田惟下中厥賦上下
 厥土惟塗泥者言此州沮洳卑濕亦與揚州同也厥
 田惟下中田第八也厥賦上下賦第三也謂此州之
 土雖同揚州之塗泥然其地稍高故其田加於揚州
 一等蓋荆州之地農民衆多培糞灌溉之功益至故
 能以下中之田而出上下之賦也
厥貢羽毛齒革惟金三品
 荆州所出之物大抵與揚州同揚州厥貢惟金三品
[008-33a]
 齒革羽毛惟木而荆州厥貢羽毛齒革惟金三品然
 而揚州先言金三品而此州先言羽毛齒革揚州先
 言齒革而此州先言羽毛者孔氏謂以善者為先薛
 氏謂以多者為先此二說皆通案職方氏揚州其利
 金錫荆州其利齒革則是荆揚之所産不無優劣蓋
 可見矣
杶榦栝柏礪砥砮丹
 顔師古曰杶木似樗而實漢孔氏曰柏葉松身曰栝
[008-33b]
 杶栝柏三木名也榦可以為弓榦孔氏以為柘亦不
 必如是之拘要之凡木可以為弓榦者皆是也曽氏
 曰揚州貢木不言其名所貢之木不可勝名也此州
 曰杶榦栝柏其所貢者止於此而已此說是也礪砥
 砮丹山海經云荆山之首自景山至於琴鼓之山凡
 二十有三山而䕶山多礪砥者蓋荆州之所出也礪
 砥皆磨石也砥以細密為名礪以麤糲為稱砮者中
 矢鏃之用肅慎氏貢楛矢石砮砮蓋石之可以為矢
[008-34a]
 鏃者也丹唐孔氏以謂丹砂王子雍以謂丹可以為
 采此二說皆通
惟箘簵楛
 鄭氏曰箘簵䉁風也箘簵竹名楛木名顔師古曰皆
 可以為矢曽氏之說亦然曽氏云董安于之治晉陽
 也公府之垣皆以荻蒿苫楚廧之其高丈餘趙襄子
 發而試之其堅則箘簵之所不能過也以此言之則
 箘簵竹之堅勁者其材中矢之笴楛矢肅慎氏常貢
[008-34b]
 焉則楛之杪亦中矢之笴蓋箘簵楛皆笴之良材也
 此說與顔師古同而孔氏但以楛為中矢榦其說未
 盡
三邦底貢厥名包匭菁茅
 漢孔氏曰三物皆出雲夢之澤近澤三國常致貢之
 其名天下稱善箘簵楛出於三邦者尤為有名故也
 三邦之地經無明文難以考據案考工記材之美者
 有妢胡之笴鄭氏注云胡子之國在楚旁意者即三
[008-35a]
 邦之故地與蘇氏曰杶榦栝柏礪砥砮丹與箘簵楛
 皆物之重者荆州去冀最逺而江無達河之道難以
 必致重物故此邦之貢不以小大但致貢其名數而
 準其物易輕賫致之京師此說不然夫所謂任土作
 貢者皆其服食器用之物而不可闕者故使準其本
 歲所輸之賦而貢於京師若謂當貢之物準其名數
 易以輕賫致之京師正非作貢之本意也蘇氏以此
 為底貢厥名之說比先儒為迂鄭氏以厥名下屬包
[008-35b]
 匭菁茅尤為無義據揚州之貢金三品瑶琨篠簜齒
 革羽毛惟木荆州之貢羽毛齒革金三品杶榦栝柏
 礪砥砮丹箘簵楛而職方氏揚州其利金錫竹箭荆
 州其利丹銀齒革則是此二州所出之物産大抵中
 原所資以為兵器之用者晉文公謂楚子曰子女玉
 帛則君有之羽毛齒革則君地生焉其波及晉國者
 皆君之餘也蓋中原之所出者皆不得如此二州之
 精良故必資此二州者為用以是觀之荆揚之壤所
[008-36a]
 恃以富强者賴其有此而已故當天下之勢分為南
 北之時據荆揚之壤者苟能嚴為封境之備固守其
 物産之所出不使其波及於中原則以荆揚所出之
 物為荊揚之用其兵革之堅利豈中原之所能及哉
 包匭菁茅孔氏以包為一句謂包者橘柚也唐孔氏
 曰匭是匣也菁茅既以匭盛非所包之物明包必有
 裹也案左氏傳齊桓公責楚貢包茅不入王祭不供
 無以縮酒則茅之有包自古然也以是知孔氏之說
[008-36b]
 為未然鄭氏云匭猶纒結也菁茅之有毛刺者重之
 故既包裹而又纒結之謂其包而又匭此說誠是也
 若以匭為纒結則非矣匭匣也菁茅供祭祀之用既
 包而又匣之所以示敬也顔師古云包其茅匭其菁
 以獻之亦不必如此分別孔氏以菁茅為二物謂菁
 以為菹茅以縮酒據菁即蔓菁也蔓菁處處有之豈
 必貢於荆州邪鄭氏以菁茅為一物謂茅之有毛刺
 者義或然也
[008-37a]
厥篚𤣥纁璣組
 鄭氏云染纁者三入而成又再染以黒則為緅又復
 再染以黒則為緇𤣥色在緅緇之閒其六入者是染
 𤣥纁之法也此州染𤣥纁色善故令貢之璣者珠不
 圓也組綬𩔖此三物者皆入於篚筐而貢之
九江納錫大龜
 薛氏云大龜國之所守其得不時不可以為常貢又
 不可錫命使貢惟使有之則納錫於上先儒亦以為
[008-37b]
 錫命乃貢此則何以異於錫貢哉薛說為當太史公
 龜䇿傳云龜千歲滿尺二寸漢書食貨志龜岠冉長
 尺二寸蓋尺二寸然後謂之大龜龜至靈之物也所
 以決疑定䇿是國之守龜也惟其為物之靈則不可
 以求而得不可求而得若責之以為每歲之常貢則
 其擾甚矣故惟使九江之地有偶而得之若宋王之
 時豫且得白龜之𩔖則使之納錫於上謂之納錫者
 與師錫帝曰禹錫𤣥圭之錫同意重其事也
[008-38a]
浮于江沱濳漢逾于洛至于南河
 浮于江沱濳漢浮舟於此四水也江沱濳漢其相通
 之始末不可得而見矣逾于洛至于南河蘇氏曰江
 無達河之道舍舟行陸以達于洛故曰逾于洛自洛
 則達于河矣河在冀州之南故曰南河曽氏以謂漢
 與洛不相通故曰逾于洛自洛以至豫州之河故曰
 至于南河此二說皆相合然而蘇氏謂自江而逾洛
 曽氏謂自漢而逾洛此蓋為差異然而以文勢考之
[008-38b]
 當從曽氏之說
 
 
 
 
 
 
 尚書全解卷八